時間，如同永定河渾濁的河水，悄無聲息地流淌，卷挾着京城的繁華與謀，一路向前。轉眼已近隆冬，天空終日沉着臉，吝嗇地不肯灑下半點，只有凜冽的北風，如同刀子般，刮過京城的大街小巷，捲起枯枝敗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自沈煉險險應付過鄭坤那樁調查史的棘手差事，已過去月余。表面上，北鎮司南衙一切如常。沈煉依舊每日理着瑣碎的公務，按時點卯，按時下值，彷彿徹底融了那龐大僚機中一顆不起眼的齒。但在這刻意維持的平靜之下，一更加執着、也更加秘的力量，卻如同冰層下的暗流，從未停止過涌。

對那特殊黑料子來源的追查，在趙小刀的掌控下，依舊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裡，以一種近乎偏執的耐心，悄然持續着。這並非鄭坤的指令，而是沈煉基於自危機和追尋真相的本能，所布下的長遠之棋。他深知，唯有揭開這料子的源頭，才有可能及永嘉郡王府案背後更深、更可怕的真相，也才能為自己和兄弟們，在未來的驚濤駭浪中，尋得一線生機。

城南，貓耳衚衕，廢棄染坊庫房。

這裡依舊是那個與世隔絕的秘世界。空氣中陳年染料和霉爛木材的混合氣味，似乎比以往更加濃重。時值深夜，庫房沒有生火，寒意刺骨，只有三盞燈焰被得極低的氣死風燈，在黑暗中投出三團微弱而搖曳的暈，勉強照亮圍蹲在一起的三人凝重的面孔。

趙小刀了凍得發僵的手指，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邊緣已經有些糙的桑皮紙。他的臉上，沒有了往日彙報瑣碎信息時的沉穩，而是帶着一種混合著興與極度謹慎的異樣神采。

“大人，”趙小刀低聲音，幾乎是在耳語，“江南……有消息了。”

沈煉原本半閉着眼眸養神，聞聲驟然睜開！眼中一閃而逝，微微前傾。連一旁向來沉得住氣的張猛，也下意識地握了拳頭。

“說。”沈煉言簡意賅，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凝一團白霧。

趙小刀展開桑皮紙，就着微弱的燈，指着上面用極細的炭筆勾勒出的幾行文和簡易圖案：“我們埋在蘇州織造局外圍的一個老線人，前日遞出來的消息。”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最準的語言：“他花了近兩個月的時間，冒着極大的風險，通過一個遠房親戚，遠遠地、地比對過幾種局裡珍藏的頂級貢品緞樣。”

沈煉屏住呼吸，目鎖住趙小刀。

“其中有一種，喚作‘墨玉暗紋雲錦’，”趙小刀手指點着紙上的一個特殊符號，“是專供大、偶爾賞賜給極數功勛重臣的稀罕。 據那線人描述，此錦在特定線下，會泛出一種極其斂的幽，手冰涼韌異常。更重要的是……”他抬起頭，眼神灼灼地看向沈煉：“其經緯線的捻法，尤其是使用了一種極為罕見的、摻有微量西域‘冰蠶’的底，與我們得到的那片黑料碎片，在‘骨子裡的韌’和‘遇火後的細微氣味’上，有着……”他深吸一口氣，吐出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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