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異世錄之鐵血錦衣衛_第181章 無聲的驚雷2(1)
京城的夜,深沉得如同化不開的濃墨。白日里喧囂鼎沸的人聲、車馬聲,此刻早已消散殆盡,被一種龐大而令人窒息的寂靜所取代。唯有巡夜更夫手中單調的梆子聲,間隔良久,才從某條深巷的盡頭幽幽傳來,空地回在冰冷的街巷之間,更反襯出這夜的遼闊與死寂。天際無月無星,厚重的雲層低低着飛檐斗拱,彷彿醞釀著一場蓄勢待發的、足以淹沒一切的暴風雨。
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夜籠罩下,北鎮司指揮同知鄭坤的值房,卻依舊燈火通明。相較於沈煉值房的清冷與孤寂,這裡暖意融融,上好的銀霜炭在雕花銅爐中靜靜燃燒,散發出淡淡的、昂貴的松木香氣。四壁懸挂着意境悠遠的山水畫軸,多寶格上陳列着古玩玉,彰顯着主人非同一般的地位與品味。
鄭坤並未端坐於公案之後,而是斜倚在窗邊一張鋪着厚厚貂絨墊的紫檀木躺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塊手溫潤的羊脂白玉佩,目卻有些飄忽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他那張平日里總是帶着幾分矜持與威嚴的圓臉上,此刻眉宇微蹙,流出一難以察覺的複雜心緒。
關於沈煉的種種傳聞,如同無孔不的夜風,終究還是吹進了他這間守衛森嚴的值房。起初,他並未十分在意,甚至有幾分得意——畢竟,沈煉是他鄭坤麾下的總旗,手下人“能幹”,自然襯托出他這位上“知人善任”、“領導有方”。永嘉郡王府案的“順利”了結,他鄭坤在宮裡和衙面子十足,這其中,沈煉前期那些“不起眼”的排工作,客觀上說,確實起到了一些作用。用底下人出力,自己坐其,這本就是場常態,鄭坤深諳此道。
然而,隨着傳聞的細節越來越富,描繪的“沈總旗”形象越來越“神乎其神”——什麼“明察秋毫”、 “於無聲聽驚雷”、 “南城三教九流無不賣其面子”——鄭坤心裡那點最初的得意,便漸漸被一種微妙的不安所取代。
他放下玉佩,端起手邊一盞早已微涼的參茶,輕輕呷了一口,眉頭卻皺得更了。
功高震主。
這四個字,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浮現在他的腦海。
沈煉不過是個五品總旗,按理說,距離“震主”還差着十萬八千里。但鄭坤混跡場數十年,從一個普通錦衛爬到如今指揮同知的高位,見過的風雨太多了。他深知,在這波譎雲詭的權力場中,很多時候,危險並非來自明面上的對手,而是邊那些看似恭順、卻潛藏着巨大能量和不確定的“自己人”。
一個過於“能幹”、過於“有名”的下屬,就像一把過於鋒利的刀,用起來固然順手,卻也容易傷到自己。今天,沈煉可以憑藉他的“能幹”為自己破案立功;明天,他是否也可能憑藉他的“名聲”和“手段”,繞過自己,攀上更高的枝頭?甚至……在關鍵時刻,反噬己?
鄭坤不由得想起,近日與幾位好的同僚小聚時,有人曾“無意”間提起:“鄭兄,聽說你手下那位沈總旗,可是個難得的人才啊!如今這名聲,怕是連宮裡都有些耳聞了?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啊!” 這話聽起來是恭維,但鄭坤卻從中品出了一別樣的意味,是試探?還是提醒?
更讓他心生警惕的是,據他安在衙的一些眼線回報,沈煉近來似乎變得更加“低調”和“謹慎”,對於某些非其直管、但可能帶來好的事務,表現得有些“畏不前”甚至“力有不逮”。這看似是能力不足或格使然,但以鄭坤的老辣,卻覺得,這更像是一種刻意的“藏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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