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結論帶來的，並非撥雲見日的豁然開朗，而是一種如同冰山崩塌、迎面來的、徹骨的心寒與巨大的恐懼！

沈煉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關於國公朱希忠的所有信息：世襲罔替的超品國公，開國功臣之後，與國同休。其家族在軍中勢力深固，門生故舊遍布京營及各地衛所。朱希忠本人，更是當今皇帝在潛邸時的舊人，深得信任，時常被召宮中諮詢軍國要事，雖不直接掌握某部實權，但其影響力足以在朝堂上掀起驚濤駭浪！其府邸門庭若市，結者非富即貴，勢力網盤錯節，遍布朝野。

這樣一個龐然大，其權勢和基，遠非永嘉郡王朱載墲那樣一個並無實權、僅憑宗室份和些許聖眷存的閑散郡王所能比擬！而與他沈煉——一個區區錦衛北鎮司的總旗相比，更是如同皓月之於螢火，泰山之於塵埃！

直接調查國公？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讓沈煉到一陣近乎暈眩的荒唐與恐懼。

這無異於以卵擊石，螳臂當車！

且不說能否找到確鑿的、足以扳倒一位國公的鐵證。即便他沈煉走了天大的運，真的找到了某些證據，那又如何？國公府有一萬種方法可以輕易地將這些證據推翻、銷毀、甚至扭曲對自己有利的武！

他可以輕易地將所有罪責推給那個“張教頭”，說是其個人行為，與國公府無關。以他的權勢，讓一個護衛教頭“被自殺”或“被失蹤”，然後出個“畏罪自盡”的首，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他甚至可以反咬一口，指控沈煉及其手下構陷勛貴、圖謀不軌！以國公的能量，完全可以在皇帝面前顛倒黑白。到那時，不僅沈煉自己會死無葬之地，恐怕連他手下所有參與調查的人，乃至可能牽連到更高層的人，都會遭到毀滅的清洗！

這已不再是查案緝兇，這是一腳踏了布滿尖刀和陷阱的政治雷區！每一步都可能發致命的機關，每一口呼吸都可能吸致命的毒霧。

沈煉到自己的後背，已被冷汗完全浸。冰冷的汗水順着脊椎下，帶來一陣陣寒。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到，個人在絕對權力面前的渺小與無力。所謂的錦衛權勢，在真正的頂級權貴眼中，恐怕也只是一條可以隨時打殺、或者用來咬人的惡犬而已。而現在，他這條“惡犬”，竟然試圖去撕咬餵養它們的主人之一？

值房，空氣彷彿凝固了冰塊。那盞孤燈的火苗，不安地跳着，將沈煉臉上變幻不定的影拉長、扭曲，映照出他心巨大的掙扎、深骨髓的寒意，以及一種近乎絕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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