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鎮司南衙，沈煉的值房，此刻已徹底化為一座隔絕外界的戰爭堡壘。門窗閉，厚重的簾幕垂落，連一月都無法。空氣中瀰漫著燈油燃燒的嗆人氣味，以及一種近乎凝固的、混合著高度專註與巨大力的沉寂。唯有桌案上那盞孤燈，將有限的明投在鋪滿整個桌面的卷宗、紙條、草圖，以及沈煉那張如同戴上了石質面般毫無表的臉上。

趙小刀關於“黑牙陳”可能與“高門僕役”接的報，和蘇芷晴關於料染料與“國公府”存在間接關聯的分析，如同兩顆投深潭的石子，雖然微小，卻在他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這兩條線索的微弱匯，指向太過明確，也太過危險，讓他無法等閑視之。

他不能再僅僅依靠下屬的回報進行被分析。必須親自下場，調所有資源和腦力，進行一次前所未有的、地毯式的深度叉比對與邏輯篩選。他要將手中所有零散的、看似無關的碎片，強行拼接起來，看看最終會呈現出一幅怎樣的圖景。

他首先將趙小刀報網絡近期傳回的所有信息，無論巨細，全部鋪陳開來。這些信息大多瑣碎不堪：關於“黑牙陳”模糊的貌補充（如高、步態）、其可能出現的幾個核心區域周邊的環境細節、眼線們聽到的某些零碎對話中提及的稱謂（如“某位爺”、“府里”等模糊指向）、甚至偶然瞥見的、可能與“黑牙陳”接過的可疑馬車的樣式或極其微小的標記特徵……

這些信息如同散落一地的芝麻，單獨看毫無價值，甚至可能是噪音。

接着，他將蘇芷晴的證分析結論作為篩選的標尺。蘇芷晴劃定的範圍非常明確：有能力獲取或定製此種特殊料的使用者，必然局限於頂級權貴、與海外貿易有深厚聯繫的大皇商、或某些擁有特殊資源的方機構。

沈煉開始進行一場極其枯燥且耗費心神的“沙中淘金”。

他拿起一張紙條，上面記錄著某個眼線在“清風茶館”附近，曾見一輛規制普通但拉車駿馬格外神駿的青幔小車短暫停留。他將其與頂級權貴府中低級管事或清客慣用的車型進行比對，存“待定”區域。

他又拿起另一份報告，是監聽某個與“黑牙陳”有過一面之緣的賭醉後胡言，提到“黑牙陳”吹噓自己“認識京里的大人”，“替貴人辦過要事”。這種話在底層混混中常見，可信度極低，但沈煉沒有輕易否定，而是將其與“高門僕役”的線索關聯，標記為“需結合其他證據評估”。

最耗時的是對“高門”特徵的甄別。趙小刀線人描述的“着面、灰鼠皮坎肩、千層底布鞋”的僕役頭目形象，雖然模糊，卻提供了關鍵的社層級信息。沈煉調閱了部分非核心的卷宗（關於京城各王府、公侯府邸的規制、僕役等級服飾的慣例記載），甚至憑藉記憶，回想在公開場合見過的各府有頭臉的管家、護院首領的常見裝扮。他發現，這種打扮，非常符合一個國公府或等級相近的勛貴府邸中，有一定地位的外院管事或護院教頭的形象！絕非普通富商或中等員家僕所能及。

“高門”的範圍，被大幅小到了頂級勛貴圈子。

與此同時，蘇芷晴那邊關於“瑞福祥”皇商與“國公府”存在料往來的信息，雖然間接，卻像一道強烈的聚燈，將“國公”朱希忠這個名字，驟然推到了舞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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