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長巧機括”、“接活挑剔”、“深居簡出”——這些特徵，與魯一手的畫像頗有幾分相似！趙小刀的心跳微微加速。難道，京城裡不止一個魯一手？或者說，這“追風鋪”與魯一手之間，是否存在某種聯繫？

不能再停留在外圍打轉了。趙小刀決定，進行一次謹慎的、投石問路式的接。

他挑選了一名絕對可靠、且從未在南城這一帶過面的手下，扮作一個從西山來的獵戶。此人面容憨厚，皮黝黑，帶着一山野之氣。趙小刀親自為他設計了說辭和道——一把弩機力道不足、需要加裝一個特定形狀小卡簧的舊手弩。

這天下午，日頭偏西，“獵戶”按照指示，找到了那間位於城牆下、幾乎被荒草和藤蔓半掩着的“追風鐵匠鋪”。鋪面比想象的還要破敗，木門歪斜，窗紙破爛，若不是門口歪歪扭扭掛着一個幾乎看不清字跡的木牌，很難相信這是一間還在營業的鋪子。

“獵戶”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進去。鋪線昏暗，一熱烘烘的煤煙味和金屬味撲面而來。一個頭髮花白、形乾瘦、系著油膩皮圍的老者，正背對着門口，在一個小火爐前敲打着什麼，叮叮噹噹的響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回。他便是馮師傅。

聽到有人進來，馮師傅手上的作頓了一下，但沒有立刻回頭，只是沙啞地問了句：“誰？幹什麼？”語氣冷淡，帶着疏離。

“獵戶”連忙上前，臉上堆起憨厚的笑容，按照事先排練好的說辭，遞上那把舊手弩：“老師傅，打擾了。俺是西山打獵的，這弩機不好使了，想請您老給看看，能不能加個勁道大點的卡簧？”

馮師傅這才緩緩轉過。他的臉上布滿皺紋，眼神渾濁，似乎沒什麼神，但當他目掃過“獵戶”和那把手弩時，趙小刀的手下敏銳地捕捉到，那渾濁的眼底深，似乎極快地閃過一審視的芒。

馮師傅接過手弩，隨意撥弄了幾下，手指在弩機卡槽了，然後抬眼看了看“獵戶”，語氣依舊平淡：“這弩年紀大了，木頭都了，加什麼卡簧也沒用，白費力氣。”

“獵戶”按照計劃，繼續懇求：“老師傅，您手藝好，就幫幫忙吧！俺就要個能勾得住弦的巧勁就，形狀怪點沒事，您看，大概像這麼個彎弧……”他邊說邊用手比劃着一個帶有特定弧度的形狀，這正是趙小刀據氣窗痕迹推斷出的工頭部特徵之一。

聽到“彎弧”、“巧勁”這些詞，馮師傅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放下手弩，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不再像剛才那樣隨意，而是帶着一種明顯的戒備，重新打量了一下“獵戶”，語氣生地推諉道：

“老漢年紀大了，眼神不好，手也抖，做不了那麼細的活計了。你另請高明吧。”他揮了揮手，示意“獵戶”離開，然後立刻轉過，重新拿起鎚子，對着那塊燒紅的鐵料用力敲打起來，發出刺耳的噪音，顯然是不想再繼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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