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綸的眼神飄忽起來，彷彿陷了某種可怕的回憶：“那裡面……沒什麼王法，沒什麼規矩。北鎮司那幫活閻王……他們自己就是規矩。烙鐵、夾、披麻拷、梳洗……那都是開胃小菜。聽說有的是讓你求死不能的毒法子……能把你一骨頭一寸寸碎，卻讓你腦子比什麼時候都清醒……能把你熬得……把自己幾歲尿炕都吐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打了個寒，又灌了一口酒，彷彿要驅散那想象帶來的冰冷。

“進去的人，不死，也得掉十層皮！能囫圇個兒出來的？嘿……老子在錦衛當差快二十年，就沒聽說過一個！那本就不是牢房，那是……直通閻羅殿的口！”他的聲音裡帶着一種深深的、近乎本能的恐懼，“咱們南衙的兄弟，平日里橫歸橫，但提起那地方……沒人不怵頭。那幫北衙的……他們不一樣，他們……不是人。”

裴綸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是低頭看着碗里渾濁的酒，彷彿那裡面能映出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

昏暗的廨舍，陷了一片死寂。只有裴綸重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極其遙遠的市井喧囂。

沈煉靜靜地站着，彷彿化作了另一尊沉默的影子。裴綸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墨，一滴一滴，滲他的意識，勾勒出一幅遠比想象更黑暗、更令人絕的圖景。

那不再是一個的場所，而是一種象徵。象徵著皇權最絕對、最無、最不制約的暴力一面。它是懸在整個僚系乃至所有臣民頭頂的終極恐怖工，是維持那至高無上權威的、最腥的獠牙。

而如今，這獠牙，已然對準了他沈煉，對準了他手中這起看似“尋常”的漕運案。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錢老三背後牽扯的利益，龐大到足以讓北鎮司親自下場“料理”。

意味着他面對的敵人，其能量和冷酷，遠超他的預估。

意味着他之前的種種掙扎與算計，在“詔獄”這兩個字所代表的絕對力量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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