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 小郭咬着，“但史台的人抄走了二科的檔案室，連老趙辦公室的保險柜都給撬了。聽留守的同事說，帶走張頭兒的時候，他手裡還攥着份沒看完的行方案……”

行方案。這四個字像針，刺破了欒慶雲強裝的鎮定。他想起之前接到的令，州六扇門要在黑山郡布網，抓捕一群窮凶極惡的犯罪分子。之所以調他這個特殊事務科的 “閑人”，明面理由是因為他在抓捕一科當過五年的副科長，既悉那兒的抓捕手段，又不像老趙他們手頭有那麼多沒做完的任務。

張彪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絕非偶然。

欒慶雲忽然覺得有些冷，下意識地想扯過被子，卻發現手臂虛得不聽使喚。他想起自己剛調去特殊事務科時，張彪找他談過一次話。那間寬敞的辦公室里，副總捕頭盯着他的肚子笑：“慶雲啊，你這型，確實不適合一線了。特殊事務科清閑，正好養養子。” 當時他只當是恤，現在才品出話里的涼薄 —— 一個沒有背景又不肯和領導一條心的人，就該被邊緣化，為權力棋局裡可有可無的棄子。

可偏偏是這個棄子，此刻了離風暴中心最近的人。

“我昏迷這三天，市六扇門的李總捕頭有新指令嗎？” 他追問。

小郭搖搖頭：“電話都被監聽了，我也是當面才敢跟您說這些。科里的人都怕得要命，誰也不敢頭。胖哥，您說…… 史台會不會來找您？”

胖哥沒有回答。如果史台真的找上門，該說什麼？說張彪如何在例會上暗示報二科可以 “靈活理” 線人？說老趙如何在抓捕前泄消息，讓嫌疑人 “恰巧” 在家中 “等候”？這些他都看在眼裡，卻從未說破。在六扇門待了二十年，他比誰都清楚，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

但不說，就能摘乾淨嗎？特殊事務科再邊緣化，他終究是張彪名義上的下屬。那些年在抓捕一科當副科長時，多行是老趙帶着他執行的？那些看似合規的流程里，藏着多不能說的默契？

冷汗順着鬢角進枕頭，欒慶雲到一陣眩暈。他彷彿看見史台那座黑沉沉的門樓，門裡的刑訊室據說有七十二種刑罰，專治各種不肯開口的骨頭。老劉那膘怕是熬不住，老趙的氣在烙鐵面前也得下來。他們會不會把自己供出來？那些無關痛的應酬，那些順水推舟的簽字，都可能為定罪的佐證。

“胖哥，您臉好差。” 小郭遞來紙巾，聲音裡帶着哭腔，“要不…… 咱們跑吧？黑山郡這麼偏，找個地方躲起來……”

欒慶雲猛地睜開眼，眼神里的銳利讓小郭嚇了一跳。跑？往哪裡跑？史台的通緝令，能追到天涯海角。他欒慶雲雖然胖，卻不是沒骨氣的人。當年在抓捕一科，他徒手制服過三個持刀悍匪，胳膊上挨過一刀，至今留着碗口大的疤。這點風浪，還不至於讓他丟盔棄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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