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不敢有片刻耽擱，跟着朱慈興朝着湖邊那座矮丘快步跑去。深秋的楓樹葉在腳下簌簌作響，卻沒人顧得上欣賞這漫天的赤紅——每個人的心頭都像了塊石頭，歐洲人的船隻出現在這裡，從不是什麼好事。那座山丘不過丈余高，卻恰好能俯瞰下游數里的河道，丘上長滿半人高的灌木叢，枝葉間還掛着未凋落的野果，正好能將他們的影嚴嚴實實地藏住。

朱慈興率先貓着腰往上爬，指尖撥開帶刺的灌木枝，作輕得像只夜行的狸貓。等他爬到丘頂，緩緩直起，舉起那架黃銅遠鏡時，瞳孔猛地一，倒吸了一口涼氣——河道上那艘黑蒸汽船的桅杆頂端，正飄揚着一面猩紅的旗幟，旗幟中央綉着金的紋章，那是西班牙人的標誌！

“是西班牙人。”朱慈興的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凝重，將遠鏡遞給後的塔卡，“這群人最是貪婪殘暴，去年北邊的奧馬哈部落，就是因為不肯出儲存的皮，被他們一把火燒了整個村落，連老人和孩子都沒放過。”

塔卡接過遠鏡，只看了一眼，握着鏡的手就開始發——他曾見過西班牙人留下的痕迹，被燒毀的帳篷、在地上的頭顱，那些畫面像烙鐵一樣刻在他的腦海里。他猛地放下遠鏡，握肩上的魚叉，古銅的臉上滿是怒火，眼中卻着堅定：“他們敢來，我們就和他們拼了！我們部落的勇士，不怕死！”

馬庫斯也湊到丘邊，着那艘越來越近的蒸汽船，黝黑的臉上滿是憎惡：“在非洲的時候，我見過西班牙人抓黑奴，他們用燒紅的烙鐵在黑奴上燙印，稍有反抗就直接扔進河裡喂鱷魚。咱們好不容易攢下的過冬資，絕不能讓他們搶走！”

“拼不行。”朱慈興突然開口，聲音冷靜得不像險境，他指着河道兩岸的地形，語速飛快地分析，“你們看，蒸汽船要想靠岸，只能停在下游那片淺灘——那裡水淺，船不會擱淺。淺灘左邊是蘆葦盪，右邊是橡樹林，正好能設伏。咱們人，拼的話，本擋不住他們的火炮和燧發槍，但利用地形，未必沒有勝算。”

他轉頭看向後的華人勞工，目落在李二上：“李二，你帶着三個兄弟，立刻去蘆葦盪布置陷阱。把咱們之前編的竹簍拆開，用藤條把削尖的木刺綁在蘆葦稈上，再在淺灘的泥里埋上幾絆馬索——西班牙人上岸肯定會走淺灘，這些陷阱能先拖慢他們的腳步。”

李二立刻應聲：“放心吧朱先生，我們半個時辰就能弄好！”說完，他帶着三個勞工，拎着工就往蘆葦盪跑，影很快消失在茂的蘆葦叢中。

朱慈興又看向塔卡，語氣放緩了些：“塔卡，你帶着部落的勇士，去右邊的橡樹林埋伏。等西班牙人上岸，你們先別開槍，用弓箭他們的馬——他們肯定會騎馬勘察地形，先把馬放倒，能斷了他們的機。記住，專馬，別浪費箭矢。”

“我明白！”塔卡用力點頭，轉對着後的印第安勇士們喊了幾句部落語言，勇士們立刻取下背上的弓箭，跟着他悄無聲息地鑽進了橡樹林，只留下幾片被落的楓葉，在風中打着旋兒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