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凝在制笳營的蘆竹笳上，龍弈剛將七孔蘆笳湊到邊，氣流剛過，笳管竟 “咔嚓” 斷兩截 —— 斷口出暗褐的朽木，按阿婷父親《制笳秘錄》，祭秋笳需用五年生韌竹，經 “三浸三晾” 去朽，絕無朽木，否則吹奏時必斷。更反常的是，笳竟被塗了層明膠，按部落《笳樂典儀》，笳需用新鮮葦，塗膠則音渾濁，形同廢笳，而部落人視笳音為 “樂魂”，失準則視為樂魂斷絕。

“送笳去祭秋台的笳師，到現在還沒消息。” 阿婷抱着本泛黃的《笳樂典儀》跑進來，書頁邊緣沾着霜粒。指着 “祭秋笳需由笳師持‘傳承樂譜’演奏，樂譜用竹書寫，遇霜顯青紋，無紋者為偽譜” 的段落，突然發現營里待發的笳旁，放着張泛黃的樂譜，上面寫着 “北境改譜，樂魂已散”，字跡潦草，帶着東齊特有的 “橫尾上翹” 筆法，與部落笳師慣用的 “橫尾平直” 字截然不同：“蕭衍的人連真樂譜都敢偽造，還敢寫‘樂魂已散’，像是……”

“像是故意讓部落人以為樂魂斷絕，忽略笳師的異常。” 蘇雅突然按住龍弈要接笳管的手，銀簪挑過斷口的朽木，在霜下泛出暗褐：“朽木遇氣即裂，膠遇熱會融化 —— 他們想讓祭祀時笳斷音失，再用偽譜嫁禍北境篡改樂魂，部落人因神絕反目，可這布局太刻意，像是……” 話沒說完，目落在笳架旁的木盒上，裡面裝着支舊笳，笳尾刻着部落笳師的傳承印記，卻了 “樂魂紋”，旁放着張字條，寫着 “現任笳師已棄樂魂，投北境”，字跡扭曲，還沾着未乾的墨漬。

營外突然傳來緩慢的腳步聲。趙徹的弓弩營扶着個穿破笳師服的漢子進來，漢子手裡攥着那支缺樂魂紋的舊笳，擺沾着制笳營的竹屑，臉比秋霜還白：“是北境人我的！他們說只要我拿着這舊笳去部落散布‘笳師棄樂魂’的謠言，就放了我病重的母親！” 他突然將舊笳摔在地上，笳管滾出老遠，“可我現在才知道，這舊笳是東齊兵仿的，偽譜也是他們寫的，真笳師本沒棄樂魂！”

龍弈走到漢子面前，目落在他手裡的偽譜上：“你母親患的是什麼病？去年祭秋時，你在哪？” 漢子愣了愣，含糊道 “是…… 是肺疾，去年在山裡采葦”，可阿婷記得，去年祭秋時部落葦缺，所有采葦的人都被集中在葦塘，本不許進山。龍弈剛要追問，漢子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滿是老繭：“別讓代笳師演奏！偽譜里藏着‘錯音’，演奏到高會讓部落人以為樂魂真的散了！真笳師現在被東齊兵綁在祭秋台的樂樓里，他們說只要祭祀時笳斷音錯，就燒了傳承樂譜！”

項雲的鐵槍突然往笳堆後一，槍尖挑出個藏在竹叢里的陶罐，罐里裝着與笳上相同的明膠，罐底刻着東齊的 “蕭” 字：“他們故意讓你說‘錯音’，好放大部落的神恐慌，卻忽略樂樓的真正危險 —— 你擺的竹屑里，混着祭秋台樂樓特有的‘樂魂竹’碎屑，東齊兵怎麼會讓你靠近樂樓？” 老將軍皺起眉頭，指了指漢子的手背，“你手背上的划傷，是樂樓竹梯划傷的痕迹，若沒去過樂樓，怎麼會有這痕迹？”

阿婷突然翻到《笳樂典儀》的最後一頁，上面寫着 “斷裂笳需用部落特有的‘韌竹膠’粘合，膠遇韌竹膠會溶解”：“是真笳師！肯定是真笳師發現你被抓，故意在你擺撒了樂魂竹碎屑，還把仿舊笳給你，就是想讓我們發現破綻！” 突然想起什麼，跑向笳架最底層，從支未斷裂的笳里翻出張摺疊的竹紙，上面是真笳師的字跡：“假笳師為東齊所，真樂譜在樂樓樑上，笳需韌竹膠修，速救！”

“祭秋申時就要開始，我們得立刻行。” 龍弈站起，轉向眾人：“項老將軍帶百人去祭秋台西側的韌竹林，東齊兵肯定在那藏了斧頭，想砍斷韌竹，斷我們修復笳的材料；凌，你跟我去樂樓救真笳師 —— 東齊兵抓了他，他出真樂譜；阿婷，你和蘇雅重新制笳，用五年生韌竹，換新鮮葦，找真樂譜；趙勇，你留在營里，帶着弓弩營守住笳堆，以防東齊兵換真笳。”

眾人剛要，營外突然傳來喧嘩。一個部落年跌跌撞撞跑進來，臉慘白：“不好了！假笳師在部落里說，樂魂散了，祭秋儀式會惹怒神靈，好多人都要放棄祭祀，還有人要燒了所有笳！” 蘇雅立刻掏出藥箱里的小瓶，倒出點韌竹膠遞給漢子：“你現在就去祭秋台，把這膠塗在偽譜的錯音，膠遇墨會顯青紋，能證明偽譜是假的，再告訴大家，東齊兵才是真兇！” 漢子接過小瓶，攥拳頭：“我這就去！要是部落人不原諒我，我就留在樂樓，陪真笳師一起守護樂魂！”

龍弈帶着凌往樂樓趕，路上卻見不村民抱着笳往火堆跑，裡喊着 “樂魂已散，留笳何用”。凌剛要上前阻攔，龍弈卻拉住他：“先去救真笳師，只有他親自演奏真樂譜，才能喚醒部落人的樂魂信仰。” 兩人加快腳步，趕到樂樓時，正看到兩個東齊兵舉着刀威脅個端坐樂席的中年男人 —— 男人懷裡抱着卷竹書寫的樂譜，樂譜遇霜顯出青紋，正是真笳師。

“放下刀！” 龍弈大喝一聲，鐵槍如閃電般挑飛其中一個東齊兵的刀，凌趁機衝上前，將另一個東齊兵按在地上。真笳師看到龍弈，眼中的絕突然變亮：“多謝首領！東齊兵我出真樂譜，說只要了，就放了部落的孩子，可我知道，他們要的是斷了我們的樂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