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弈突然笑了，指節敲在礦圖上的火脈走向：“王翦想借咱們的手燒了銅庫，那就讓他看看火候。” 他轉向趙勇，“明日帶你的人去搶銅料，靜越大越好。”

子夜的礦道泛着青。龍弈蹲在銅庫的石門邊，看項雲指揮匠人往銅箱里裝東西。老人的鐵槍挑着塊 “銅錠”，斷面出的錫線在火把下閃着亮：“統領真要把這摻了錫的銅送進老窯？遇火會化的。”

“不化怎麼引火脈。” 龍弈着護腕上的雲紋，阿婷在銅扣里藏了細鐵，輕輕一擰就能打開箱底的夾層，“讓趙徹在窯頂的老柏樹上掛盞油燈，燈滅就手。”

次日卯時，赤銅嶺的礦道里突然響起廝殺聲。趙勇的親兵扛着銅箱往老窯沖，項雲的人舉着銅斧攔在岔路口，鐵槍與銅斧撞的脆響驚飛了崖上的夜梟。

瓮中捉鱉，此乃天助我也！ 王翦立於窯口，聲如洪鐘，手中長劍直指銅庫，點火！

剎那間，一道寒芒破風而出。項雲的鐵槍如游龍出淵，自老窯深疾刺而來，槍尖挑着的火摺子，在空中劃出一道絢爛的金紅軌跡。隨着老人一聲震天怒吼，南楚匠人齊心協力扯鐵鏈，藏於銅箱中的錫塊如瀑布傾瀉， 一聲墜落在火脈口。熾熱的高溫瞬間將錫塊融化，滾燙的錫水順着礦道奔騰而下，與王翦事先埋下的火藥轟然相撞。

大事不妙！ 王翦的驚呼聲瞬間被震耳聾的炸聲吞沒。他匆忙轉，卻迎面撞上趙徹的箭雨。那些箭簇裹着浸銅油的麻布，在火中綻放出一朵朵金的火焰，彷彿漫天星辰墜落人間。

龍弈屹立於窯頂懸崖之巔，俯瞰着秦軍在銅雨紛飛中潰不軍。凌手持銀槍，槍尖挑着熊熊燃燒的軍旗，那跳的火焰將整個銅礦染一片赤紅；蘇雅跪坐在礦道旁，神專註地用草木灰為被銅水燙傷的士兵細心包紮；趙勇與項雲背靠背堅守在窯口，鐵槍揮舞間，銅斧起落，濺起的銅星在日下閃爍，如同夜空中璀璨的流星。

暮漸濃，緩緩滲礦道。龍弈坐在銅庫的石門之上，靜靜看着項雲耐心地向趙勇傳授辨別真銅假銅的訣竅。老人用指甲輕輕刮下些許銅屑，湊近火仔細端詳：真銅遇火泛紅，假銅見焰顯灰，恰似你我二人，雖有不同，卻各有所長。

趙勇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半塊摻着銅末的麥餅，他面愧疚：前日是我行事魯莽，還海涵。

龍弈輕護腕上緻的雲紋，着銅扣傳遞的溫度與掌心的汗水織在一起，心中滿是踏實。他向遠歸營的隊伍，恍然間明白，世間最堅韌的兵，並非銅鐵鑄就，而是那能讓不同質地的銅完融合的熾熱火焰。

當月如輕紗般漫礦道，阿婷送來新鍛的銅哨。龍弈輕輕一吹，清脆悠揚的哨音在窯中回，彷彿訴說著這段喧囂卻熾熱的歲月。遠，傳來匠人們嘹亮的號子聲，南楚的小調與北地的夯歌相互融，在山谷間久久回，飄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