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弈突然笑了，指尖在礁石圈畫了個圓：“蕭衍想借咱們的手毀掉鹽井，那就讓他親眼看看。” 他轉向趙勇，“明日讓你的人去搶鹽，靜越大越好。”

子夜的水漫過暗河口，龍弈蹲在鹽井的石階上，看項雲指揮灶戶往鹽袋裡裝東西。老人的鐵槍挑着袋 “鹽”，袋口出的末在月下泛着銀：“統領真要把這摻了明礬的鹽送進礁？遇水會凝固塊的。”

“不凝固怎麼堵得住暗河。” 龍弈着鹽袋上的海水紋，阿婷繡的浪花里藏着細麻線，輕輕一扯就能解開袋底的活結，“讓趙徹在礁頂的老榕樹上掛盞馬燈，燈滅就手。”

次日辰時，燕尾港的雨霧裡突然發出喊殺聲。趙勇的親兵扛着鹽袋往船上沖，項雲的人舉着魚叉攔在跳板前，鐵槍與魚叉撞的脆響驚飛了港里的水鳥。

“果然訌了！” 蕭衍站在船頭大笑，他揮劍指向鹽倉，“點火！”

就在此時，項雲的鐵槍突然從礁深刺出，槍尖挑着個火把，在雨幕中劃出道赤紅的弧線。隨着老人一聲暴喝，南楚灶戶紛紛扯麻繩，藏在鹽袋裡的明礬 “嘩啦” 倒進暗河，與滷水相遇的瞬間凝結巨大的鹽塊，轟然堵住了河道。

“不好！” 蕭衍的吼聲被鹽塊撞擊礁石的轟鳴吞沒，他轉時正撞見趙徹的箭雨，那些箭桿裹着浸過桐油的麻布，在雨里燃起熊熊火。

龍弈站在鹽倉的屋脊上，看東齊的糧船在火雨中打轉。凌的銀槍挑着燃燒的船帆，槍尖的火焰映得海水通紅；蘇雅跪在鹽倉前，正用草木灰給被滷水燙傷的士兵包紮；趙勇和項雲背靠背站在跳板上，鐵槍與魚叉替舞，濺起的水花在下折出七彩虹。

暮降臨時，雨停了。龍弈坐在鹽倉的門檻上，看項雲教趙勇如何辨別海鹽與池鹽。老人用指甲刮下鹽粒，放在舌尖嘗了嘗：“池鹽發苦，海鹽帶甜，就像咱們倆。”

趙勇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半塊摻了鹽的麥餅：“昨日是我魯莽。”

龍弈了腰間的鹽袋，花椒的香氣混着鹽味格外安心。他着遠歸航的漁船，突然明白，最鋒利的武從來不是鐵槍，是能讓不同滋味的鹽融在一起的水。

月爬上鹽倉的尖頂時，阿婷送來新炒的鹽豆子。龍弈起一粒放進裡，咸香里裹着微麻，像極了這跌宕卻溫熱的日子。遠傳來灶戶們的歌聲，南楚的漁歌混着北地的號子，在海面上飄得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