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雨停了，月從雲裡下來，給博城鍍上層銀霜。阿婷忽然提着燈籠來到中軍帳，燈籠的暈里，展開張從黑影上搜出的布防圖：“你看這標記，像不像項老將軍常用的硃砂點？” 姑娘的指尖劃過圖上的三關口，那裡被圈了個紅圈，旁邊寫着 “春分” 二字。

龍弈的指尖按在紅圈上，墨跡的邊緣有些發灰，是用淘米水調的硃砂 —— 這是南楚舊部特有的做法。“明日讓趙勇將軍帶主力去三關口東側，” 他忽然對親衛說，“就說…… 項老將軍發現秦軍的糧草隊有破綻。”

阿婷的睫在燭里輕輕：“你是想讓他們……”

“以假真。” 龍弈將布防圖捲起來，燭火在圖卷上投下晃的影子，“蕭衍以為能借項老將軍的手引咱們瓮，咱們就順了他的意。” 他着窗外的月，“這驚蟄的雷，該驚醒些裝睡的人了。”

次日清晨的校場上，項雲的鐵槍正在下劃出銀弧。老人正教南楚舊部演練槍法，銀須隨着作上下翻飛。“老將軍的槍法越發進了。” 龍弈走上前，手裡捧着柄新鑄的長矛，矛桿纏着防的麻繩，是按南楚的樣式做的，“這是給您新打的，試試手？”

項雲接過長矛的剎那，臉微微變了。他掂了掂重量，忽然對後的親兵道：“去把昨日那幾個鑄刀的後生來，就說…… 老夫要親自教他們淬火。”

春分那日的黎明，三關口的方向傳來震天的喊殺聲。龍弈站在博城的箭樓，着遠騰起的狼煙，知道趙勇的隊伍已經與秦軍上了手。項雲的鐵槍在晨風中輕輕，老人忽然轉對南楚舊部道：“去，把咱們最好的弓箭手都來，隨我去支援趙將軍！”

當龍弈帶着主力趕到三關口時，正看見項雲的鐵槍挑着面東齊軍旗，老人的銀須上沾着污，卻笑得格外爽朗：“蕭衍的反間計，老夫早就看穿了！” 他的鐵槍往地上一頓，槍纓掃過龍弈的靴尖，“只是順水推舟，想看看誰才是真正的鬼。”

戰場的硝煙里，那個被關進地牢的黑影正被押過來，他着項雲的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蘇雅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春風：“你懷裡的硫磺里，摻了我特意加的龍膽紫，遇熱會變藍。” 指向遠燃燒的秦軍糧草，火焰果然泛着淡淡的藍紫，“那是項老將軍故意讓你走的。”

龍弈着項雲與趙勇並肩作戰的影，鐵槍與銀槍的寒在下織網。他忽然明白，真正的統一天下，不是靠猜忌與提防，而是靠彼此的信任與默契。

暮降臨時，眾人坐在三關口的廢墟上。篝火的芒里，項雲正在給趙勇包紮傷口，老人的作有些笨拙，卻格外認真；凌和蘇雅蹲在溪邊清洗兵，月過樹梢落在他們相握的手上；趙徹的弓靠在石頭上，箭囊里的羽箭在火中閃着溫的。

龍弈的手輕輕按在阿婷的暖手筒上，裡面的炭餅還帶着餘溫。遠的天際又響起了雷聲，這次卻帶着春雨的溫潤，像是在為一場即將到來的新生，悄悄奏響序曲。他知道，統一天下的路還很長，但只要邊這些人還在，就沒有翻不過的山，沒有不過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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