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竹竿在男孩們肩頭手中搖晃，艱難地咬合、抬起、捆紮，最終支撐起一個歪斜卻充滿力量的廓——那是即將立於潺潺溪流之上的龍舟架子。

為了這場屬於整個山坳、也屬於即將告別此地、走向更廣闊天地的孩子們的“都”盛會，他們在塵土與熾熱里揮汗如雨。

窗框之，則是另一番氤氳景象。幾串用彩棉線細細纏裹、玲瓏巧的小粽子掛飾懸垂着，在悶熱氣流里微微晃。那是用裁剩的碎布頭和褪線，熬過無數夜晚才拼湊出的喜氣，着一山里特有的努力與堅韌。

課間的喧囂從未停歇——後排男生追打撞翻桌椅的悶響，前排生高分貝的嬉笑，課桌劃地的噪音，筆頭飛過的簌簣聲……所有聲響匯混沌的海洋，鼓噪地拍打着陳旭的耳。

然而這一切，彷彿都隔着一層厚而冰冷的明水傳來，模糊、失真。

陳旭微微佝僂着寬闊的肩膀，脊樑僵地抵着糙冰涼的瓷磚牆。牆壁的磨損過薄薄的夏季校服，硌着他的背脊。

他的右手，指節因常年勞作和握筆桿而顯得，此刻正攥着一沓不算厚的練習本紙頁。紙上，麻麻的墨藍字跡填滿了每一寸空隙。

每一易混淆的虛擬語氣、那些刁鑽詞短語的細微差別、所有老師強調而旁人或許忽略的疑難重點，都被他用力圈點、標記、歸納。紙頁邊緣因反覆翻閱和專註書寫而捲曲糙，被他無意識的指腹挲出無數深淺不一的汗褶皺。

他只想找到蘇瑤，把這份傾注了昨夜昏黃燈下所有心的筆記遞到手裡，然後像往常一樣，在清亮而略帶促狹的目注視下，佯裝輕鬆地離開。他甚至在心裡排練了那個瞬間——如何迅速完，避免被走廊里遊盪的目捕捉到多餘的信息。

然而人聲的漩渦裹挾着他不由自主地漂移。

直到他的腳步停在走廊另一端的盡頭，飲水機孤零零地立着，在牆角投下沉重的灰影。

在那片凹陷的影里，蘇瑤慣常順的馬尾辮側影清晰可見，與形影不離的林雪、孫小雅靠在一起，三人幾乎作一團，形一個排外的、瀰漫著急於分秘的熱切與焦躁的小小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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