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一條蒼白的直線，下頜綳得的，腮幫子微不可察地了一下，像是在用全力氣維持着一個老師該有的威嚴。臉像凍的石頭，又冷又僵。

可那隻微微抖着、怎麼也不住的右手食指，卻像寒風裡的枯葉尖，明明白白出賣了他心裡正翻江倒海的、快要衝垮理智堤壩的驚濤駭浪。

這張輕飄飄又沉得手的紙邊，隨着他手指的，急速地哆嗦着，像共振的音叉，無聲地應和着他舊中山裝下那顆正在狂蹦跳的心。

空氣凝固了片刻。時間好像被拉長了，變黏了。

李睿深深吸了一口氣，膛明顯起伏了一下，好像每個字都得從丹田最深掏出來。他猛地轉，面向辦公室里其他同樣屏住呼吸的同事，但更關鍵的，是他那刀子似的目穿室薄熱的空氣，準地釘在了門外探頭探腦、或是在角落靜靜等着的三個孩子上。

“陳旭！”他的聲音像穿過一層厚棉被，低沉地炸開，帶着抑卻清晰的音，“蘇瑤！孫小雅！”三個名字，被他用前所未有的力道喊出來，砸在地上都能聽見響。

短暫的停頓，是為了蓄上更大的勁兒。

“機會——來了！”

這四個字像顆悶雷，驟然在靜得能聽見心跳的辦公室里炸開了。

“全縣小學六年級數學競賽！”他的聲調陡然拔高，帶着金屬刮般的穿力，“下周六！地點——”他的目在通知單上那個爛於心的名字上狠狠刮過，一字一頓，用力地夯下去：“平——溪——縣——中——心——小——學！”

他又猛吸一口氣，膛像超負荷的風箱劇烈起伏。聲音里浸了一個偏遠教學點老師，對這份來自山外世界的認可所懷有的全部重量：

“你們三個——被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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