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片被春雨餵飽了的山坳里，紅星希小學那排三層小樓，正穩穩噹噹地站着。

房子是新的，赭紅的磚牆，簡樸的線條，可看着已經不像新蓋的了——它那麼自然地嵌在山坡上，像是從這片紅土裡自己長出來的，稜角被山風雨水磨得溫和了些，着一子紮土地的踏實勁兒。

剛過去的雨水把牆面洗得乾乾淨淨，紅磚的本出來，是更深沉溫暖的橙黃，襯着勾水泥的灰白，有種說不出的和諧。這房子就像這片山野的孩子，既沾着新時代的，又淌着老祖宗的，樸素，但是有勁兒。

最惹眼的是牆上那些爬山虎。正是它們撒歡兒的季節，這些綠油油的小傢伙像是憋了一整個冬天，終於等到機會，沿着牆上的格子柵欄，一腦地往下涌。

深綠的老葉子，淺綠的新葉子，鵝黃的芽子，你纏我繞，一夜之間就給冷的牆面披上了一件茸茸的綠裳。剛出來的葉，被雨水喂得飽飽的，油水的，葉邊上一圈細絨，還頂着沒來得及掉的水珠，在風裡哆哆嗦嗦的，瞧着就讓人心疼。

水珠從葉子上滾下來，在綠的“毯子”上砸開一朵朵極小、極清亮的水花，然後順着葉脈的坎坎，悄沒聲地流進土裡。

這蓬蓬的綠，就這麼溫地抱住了紅磚的沉穩、窗框的利落、旗杆的銀亮——山野最野的生命力，正一點點地，把現代文明的這點痕迹，摟進自己懷裡，化這片天地的一部分。

牆角，一塊花崗岩的碑靜靜躺着，刻着援建單位和落日期。冰涼的石頭反着，可在這片漉漉、綠盈盈的生機映襯下，那也顯得和了，暖了，帶着希的味道。

空氣是沉甸甸的，吸一口，滿是雨水和泥土的味道。一陣涼的山風溜過來，帶着松針、木頭和不知名野花的清氣，拂過空曠的黃土場，也拂了教室門口新掛的橫幅。

那橫幅是孩子們能找到的最好的紙了——幾張糙泛黃的連史紙，仔仔細細糊裱在一起，邊兒被氣打得微微卷着，着一子笨拙的真誠。

紅紙底上，用濃墨寫着幾個大字：“紅星希小學首屆民族手工藝創意作品展”。那字寫得全然不講章法，橫撇豎捺歪歪扭扭，卻又跳有力，像山澗里撲騰的活魚，帶着一沒被規矩捆住的野勁兒。

墨在紙上暈開，深深淺淺的，彷彿能看見寫字的人手腕的和心裡的滾燙。這些字好像不甘心待在紙上，隨時要掙出來，帶着山風一樣的糲和熱切，撲到人臉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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