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宗敏的話，立刻引來了一大批老將的附和。他們是跟着李自從山海里殺出來的，骨子裡充滿了對軍和所謂“朝廷”的不信任與蔑視。在他們樸素的觀念里，只要人還在，刀還在，就沒什麼可怕的。

然而，以李岩、宋獻策為首的數文臣，卻陷了絕的沉默。李岩緩緩拿起那塊沉甸甸的金磚，遞給劉宗敏：“權將軍，你這個。這是來自洲的金子，那裡距離我們，有數萬里之遙。我們還在為陝西的糧食發愁時，顧昭的船隊，已經可以從世界的另一端，把金山銀山運回來了。”

他又指着那份報紙：“再看看這個。這不是唬人的。這種做‘標準化’的生產方式，可以讓他們的每一桿槍、每一門炮都一模一樣，壞了可以隨時更換零件。我們的士兵還在用五花八門的兵，而他們的軍隊，已經像一部的殺人機了。這不是戰爭，這是屠殺。拚死一搏，除了讓幾十萬弟兄的白流之外，沒有任何意義。大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雙方爭執不下，整個大殿了一鍋粥。而自始至終，高坐龍椅之上的李自，都一言不發，他的臉在搖曳的燭下，晦暗不明。

最終，他揮了揮手，遣散了所有人。

偌大的宮殿里，只剩下他自己。他沒有回寢宮，只是獨自一人，走在這空曠的大殿里，像一頭被困的孤狼。他拿起那塊金磚，着它冰冷的、不屬於這片土地的重量；他攤開那份報紙，仔細地看着上面的每一幅圖畫，每一個文字。

他看到顧昭站在那巨大的、由鋼鐵和玻璃構的“水晶宮”前，面對着各異的萬國使節發表演說，那種君臨天下的氣度，是他這個在黃土高坡上崛起的草莽英雄，學也學不來的。他看到流水線上生產的火槍，看到蒸汽驅的戰艦模型，看到那個被稱為“電話”的、可以千里傳音的魔法造……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荒謬和無力，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的心防徹底衝垮。他終於明白了，自己和顧昭，從一開始，就不是在一個維度上進行着較量。

他對着黑暗中那張空的龍椅，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自嘲：

“我們還在為文武將的封賞、為如何搜刮錢糧而爭得面紅耳赤……而他顧昭，那個時候，卻已經在想着如何跟大海另一邊的紅鬼做生意了……”

“我們的眼，窮盡一生，也只能看到這片黃土高坡，看到中原的麥田……而他的棋盤，從一開始，就是整個世界啊……”

“輸了……我們輸得不冤……我們不是輸給了他的兵強馬壯，不是輸給了他的火犀利……我們是輸給了這個……我們本看不懂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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