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以一種熱帶地區特有的、近乎於暴力的姿態，撕裂了籠罩在馬六甲海峽上空的最後一片黑暗。紅的朝，從東方海平線的盡頭噴薄而出，將厚重的雲層染了一片不祥的、如同凝固漿般的暗紅。

海水，不再是夜晚那深沉的墨，而是反着天，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流涌的鉛灰。

當這第一縷線，照亮了英國皇家海軍“獅”號艦隊的錨地時，展現在所有英國兵面前的，是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五艘護衛艦的殘骸，如同五座巨大的、仍在冒着黑煙的礁石，散落在艦隊的外圍。海面上，漂浮着無數破碎的船板、斷裂的桅杆，以及難以辨認的、被泡得發白的。一混合著焦糊味、腥味和死亡氣息的濃烈惡臭，順着晨風，狠狠地灌了每一個人的鼻腔。

德華·納爾遜爵士一夜未眠。

他站在“勝利君王”號那空曠的後甲板上，上依舊是那件皺的質睡袍，那雙曾經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灰藍眼睛里，此刻布滿了與一種近乎於瘋狂的怒火。昨夜的恥辱，如同最惡毒的烙鐵，深深地印在了他的靈魂之上。

被他視作“商人”和“老鼠”的東方人，竟然用一種他聞所未聞的、鬼魅般的夜襲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乾淨利落地敲掉了他所有的“眼睛”和“耳朵”。這已經不是挑釁，這是對他、對整個大英帝國皇家海軍三百年來榮耀的、最赤的辱！

“將軍閣下！前方發現敵蹤！”

瞭哨的喊聲，如同投滾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間點燃了納爾遜中的所有怒火。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黃銅遠鏡，向東方。

視野的盡頭，那四艘在昨夜擾過他們的、如同蒼蠅般煩人的共和國小型艦船，正不不慢地向著海峽的深航行，那從煙囪里冒出的滾滾黑煙，在納爾遜看來，充滿了挑釁與嘲弄的意味。

“他們想逃！”大副喬治的聲音裡帶着一急切，“將軍，他們想逃進海峽深的迷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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