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百戶斜靠在鋪着厚厚皮的椅子上，端着一杯溫熱的黃酒，聽完回報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里充滿了不屑與輕蔑。

“哈哈哈！一群愣頭青！真是一群只曉得賣力氣的蠢貨！”他抿了一口酒，臉上出了徹底放心的神，“我還當那姓顧的小子有幾分能耐，現在看來，不過就是個空有一蠻力的莽夫罷了！真把他丟到那鳥不拉屎的地方，他就真以為能靠着挖地，挖出個金元寶來？由他去吧！等他把手頭那點從建奴上下來的家底都折騰了，到時候，不用我們手，他自己就得哭着來求本賞口飯吃！”

對於錢百戶而言，一個只知道埋頭苦幹，而不懂得鑽營、不懂得抱怨、不懂得索取的手下，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威脅的生。在他看來，顧昭已經徹底認命，接了被流放的命運。那驚艷的一矛，不過是匹夫之勇的偶然迸發。這樣的人，永遠不可能對他構任何真正的威脅。

他揮了揮手，示意眼線退下，心中已經將顧昭和他的鎮北營，從需要警惕的名單上，徹底劃掉了。

然而，這些窺探者們，無論是以嫉妒和猜疑的目，還是以輕蔑和放心的目，他們都不知道，他們所看到的一切，正是顧昭希他們看到的。

顧昭當然知道有人在窺探。從他們安營紮寨的第一天起，王五帶領的警戒組，就已經發現了至三撥來自不同方向的暗中觀察者。

對此，顧昭的命令只有一條：不要驅趕，不要驚，任他們去看。

他不僅任由他們看，甚至還有意地，將鎮北營最好的一面，刻意地展示給這些藏在暗的眼睛。他讓士兵們在練隊列時，口號喊得震天響；他讓負責伙食的人，故意將燉的大鍋，擺在最顯眼的上風口；他讓所有士兵，即便是在從事最繁重的建設工作時，也必須保持軍容的嚴整與行的紀律。

他就像一個明的商人，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開設了一個獨特的、只可遠觀的櫥窗。

他要通過這個櫥窗，向整個青山堡，傳遞一個清晰無比卻又無需言說的信息：

我們很強，強到足以在這片廢土上，建立起屬於自己的秩序。

我們有飯吃，能讓每一個追隨我們的人，都填飽肚子，甚至能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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