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天傾:我為大明續三百年_第1章 血色寒鴉(1)
朔風如刀,裹挾着遼東曠野上亘古不變的荒涼與肅殺,自北向南毫無遮攔地呼嘯而過,刮在人的上,彷彿要將連同骨頭一併從這世間剔除乾淨。天空被一層厚重而了無生氣的鉛灰雲層無地着,低得讓人不過氣來,幾隻羽翼漆黑的寒,像是從那絕的灰中浸染出的墨點,在低空執着地盤旋,它們嘶啞的“呱呱”聲,是這片死寂的土地上,唯一屬於生者的哀歌。
這裡是廣寧衛城外數十里的一淺灘河谷,往日里清澈的河水早已被嚴冬凍結一塊渾濁的巨型琥珀,而此刻,這塊琥珀的表面,卻被一場慘烈的殺戮塗抹上了地獄般的彩。遍地都是殘破得幾乎看不出原樣的“明”字大旗,它們無力地垂掛在斷裂的旗杆上,被狂風撕扯着,發出細微而凄厲的嗚咽,彷彿在為旗下那些逝去的英魂哭泣。折斷的腰刀、碎裂的槍桿、變形的盾牌和散落的箭矢,如同敗落的枯枝,與穿着紅底鴛鴦圖案戰襖的毫無尊嚴地混雜在一起。
堆疊着,一層又一層,用最直觀的方式構築起一座座象徵著失敗與死亡的京觀。有些軀早已被凍得堅如鐵,臉上還凝固着臨死前或驚恐、或憤怒、或不甘的表;而另一些,似乎是剛死去不久,從鎧甲的隙與猙獰的傷口中,依然有暗紅粘稠的在緩慢地滲出,它們頑強地抗拒着嚴寒,但最終還是在與泥濘、冰雪的糾纏中敗下陣來,凍結一種詭異的、閃爍着暗的冰晶,將這片修羅場牢牢地封印在這片土地之上。
顧昭的意識,便是在這樣一片凝固的煉獄中,從無邊無際的混沌黑暗裡艱難地掙扎而出。
他首先覺到的,並非是視覺或聽覺的恢復,而是一種彷彿要將靈魂都凍結的刺骨寒冷,以及從口傳來的一陣陣撕心裂肺、彷彿五臟六腑都被人暴力攪碎的劇痛。這兩種覺如同兩隻無形的大手,暴地將他的神志從沉睡的深淵中生生拽了出來。
他猛地睜開雙眼,預想中窗明几淨的醫院白天花板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因充而顯得青紫、雙目圓睜的年輕臉龐,那雙失去神採的瞳孔中倒映着鉛灰的天空,死不瞑目地瞪視着他,與他的鼻尖相距不到三寸。
一混雜着巨大驚駭與生理惡寒的電流瞬間傳遍全,讓顧昭混沌的大腦在剎那間徹底清醒。他這才發現,自己正被一尚有餘溫的在下,那寬厚的後背像一堵牆,為他擋住了大部分致命的寒風,也正是這最後的一溫暖,才讓他的生命之火沒有徹底熄滅。他甚至能清晰地聞到從上方傳來的濃鬱腥氣,混雜着汗水、泥土和死亡的腐敗氣息,強烈地刺激着他的嗅覺神經。
這是哪裡?發生了什麼?我不是在執行邊境滲任務時,為了掩護隊友撤退,引了炸藥與敵人同歸於盡了嗎?
疑問剛剛浮現,一不屬於他的、破碎而混的記憶碎片便如決堤的水般,蠻橫地湧他的腦海。無數紛的畫面、聲音和在他的意識中織、撞,帶來一陣比口傷勢更甚的劇痛。
遼東的風、廣寧的城牆、軍戶家庭里母親擔憂的眼神、父親嚴厲的教導、鐵匠鋪里叮噹作響的錘聲、軍營中震天的練吶喊……以及,最後那片被鮮染紅的戰場。
原也“顧昭”,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廣寧衛軍戶子弟,今年剛滿十七,被調伍補充戰損,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踏上與後金韃子的戰場。他記憶中最後、也是最清晰的畫面,是遮天蔽日的“正黃旗”與“鑲黃旗”的旗幟,是後金鐵騎排山倒海般發起的衝鋒,是那如同雷鳴般的馬蹄聲和野般的嚎。他所在的明軍步卒方陣幾乎是在接的瞬間就被衝垮,隨後便演變了一場一邊倒的屠殺。他本人,則是在混中被一名後金騎兵居高臨下地用一桿長矛乾淨利落地捅穿了膛,那冰冷的矛尖刺破鐵甲與的覺,此刻依舊清晰地烙印在靈魂深。倒地之後,他又被倉皇潰逃的同袍們無數雙腳無地踩踏,最終在無盡的失和嚴寒中,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而顧昭,這名來自二十一世紀,代號“幽靈”的華夏頂尖特種兵,就在這年輕的、瀕死的里,迎來了他匪夷所思的新生。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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