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國蹲在他邊，手裡也着把土：“跟打仗一樣，得看時機。時機不對，再大的力氣也白費。”

有時是在祠堂。劉志國鋪開一張皺的報紙，給馮偉講紅軍的章程：“將來，要讓人人有地種，有飯吃，不用再看地主臉。”馮偉聽得認真，煙袋鍋滅了都忘了續火，煙灰掉在布褂子上，他也沒察覺：“俺爹一輩子就盼這個。他常說，當年他爹，也就是俺爸，買地時就說，咱家的地，是為了讓周圍的人有活干，不是為了欺負人。”

“可這世道，能守住本心的不多。”劉志國的手指在報紙上敲了敲，“像馮老哥這樣的，見。”

馮偉嘿嘿笑了，往煙袋鍋里塞煙葉：“俺就是個種地的，不懂啥大道理。就知道誰對老百姓好，俺就跟誰走。”

這天晌午，日頭毒得像要把人烤化。劉花提着木桶去井邊打水，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馮偉提着個瓦罐往曬穀場走。瓦罐上蓋着塊布，裡面飄出淡淡的荷葉香。“給劉隊長他們送點綠豆湯。”馮偉了把汗，汗珠順着他臉頰的褶子往下淌，像小溪流，“棟兒媳婦煮的，放了點冰糖，解暑。”

曬穀場上，劉志國正跟戰士們練匍匐。他趴在地上，胳膊肘撐着滾燙的地面，一點點往前挪，軍裝上沾了層土，像披了件迷綵。聽見靜，他抬起頭，臉上沾着草屑：“老馮，這麼熱的天，你咋來了？”

“你們在太底下曬着，俺在屋裡坐着不安生。”馮偉把瓦罐放在石碾子上，揭開布，綠豆湯上漂着幾片新鮮的荷葉，“涼了，喝着舒坦。”

劉志國爬起來，拍了拍上的土，接過瓦罐倒了一碗。綠豆湯甜的，帶着清冽的香，順着嚨下去，心裡的燥熱頓時消了大半。“馮嫂子的手藝真好。”他抹了抹，“回頭得跟學學。”

“哪有這本事？”馮偉笑得眼睛眯條，“是俺家後院的荷葉好，剛摘的，帶着水呢。”他忽然低聲音，往財神廟的方向揚了揚下，“那伙土匪，今晚可能要。”

劉志國的眼神立刻變了：“你咋知道？”

“俺佃戶家的小子在山那邊放牛，看見他們往這邊探路了。”馮偉的聲音沉了些，“大概是想搶糧食。”

劉志國把碗往石碾子上一放，聲音裡帶着冷意：“正好，省得咱們去找他們。”他往馮偉邊湊了湊，“老馮，你說的那條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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