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魃:隴塬骸骨三百萬_第17章 順風酒館(2)
“按得那老東西啃泥,牙都磕掉了!趙鐵頭罵他:“你放馬匪抄柳家坳,搶人家娃填炮眼時,咋不想想有今兒?”說著從腰裡掏出短銃,“砰砰”兩槍,打穿了那老東西的手筋腳筋......”
劉雙喜端起那碗燒刀子,一飲而盡。酒像火炭,從嚨燒到胃裡,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他看見自己映在酒碗里的影子,眼白上布滿,像要滲出來。
“後來呢?”他啞着嗓子問,聲音像是從生鏽的鐵管里出來的。
說書人咽了口唾沫,拿起桌上的酒壺往裡灌了兩口:“後來?黑風寨的人把張老財的糧倉了,分給周圍逃難的人。還把他那院子澆了煤油,一把火燒了三天三夜,濃煙滾滾,十里地外都能看見!”
“燒得好!”狗娃攥着拳頭,指節得發白,眼裡的淚珠子滾下來,砸在地上,“燒得好啊!”
王老頭在旁邊沒說話,只是吧嗒着旱煙,煙鍋里的火星明滅不定,映着他滿臉的褶子。
劉雙喜沒再出聲,起往說書人那邊走。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踩在泥地上,都陷下去一個深深的坑。貨郎刀在懷裡硌得更了,像是要鑽進里。
“先生。”他站在說書人面前,影子把那人籠罩住,“你說的事,當真?”
說書人抬頭看他,被他眼裡的狠勁嚇得一哆嗦,手裡的三弦掉在地上:“當、當真!我表兄在張老財家當過長工,是他親眼瞧見的!黑風寨的人衝進去時,他正躲在柴房......”
“黑風寨在哪?”劉雙喜打斷他,聲音里的寒氣讓周遭的喧鬧都靜了幾分。
“在、在黑風口那邊的山坳里......”說書人慌忙點頭,手指着西北方向,“聽說趙頭領最恨馬匪和老財,專收苦人......”
劉雙喜沒再問,轉往外走。風卷着沙礫打在他臉上,他卻像沒知覺似的,脊樑得筆直,像一桿要進地里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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