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紅楓看他心事重重，道：“每個人的想法不同，這件事的對錯，永遠沒有答案，一輩子也想不明白，還是忘了它吧！”柳向遠“嗯”了一聲，沉默不語，低頭看着腳下的草地出神。

朱紅楓不想他為這個問題犯愁，道：“快畢業了，你打算什麼時候約梅嫿？”柳向遠正心如麻，皺眉道：“再說吧！”朱紅楓道：“再有一個月，這學期就結束了，按照學校的慣例，下學期咱們這些畢業生全部都要下去實習，一別半年，你不想？”柳向遠想起這些日的遭遇，意興闌珊，道：“我和的事，以後再說吧！”煩心事紛至沓來，讓他難以寧靜，實在沒有力再想梅嫿的問題。

朱紅楓見他垂頭喪氣，急了起來，道：“你又想打退堂鼓？”柳向遠道：“我沒有。”朱紅楓道：“那你還不快跟說？”柳向遠道：“這幾天我心裡確實到了極點，你放心，再過幾天，等我靜下來了，一定會理這事。”朱紅楓心裡一松，道：“這才對了。”臉上出笑容，心裡卻是酸一片。

二人又聊了一會兒，各回宿舍。當晚柳向遠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里全是和梅嫿約會的景，想：“見了的面後，說些什麼好呢？”心裡一遍一遍，預演和梅嫿的對話，想到若和攜手白頭，真是死也值了。想到半夜，甜甜睡去，連夢裡也是笑了出來。

沒想到兩天後學校突然召開了畢業班年級大會，校黨委書記親自出席。學生們看了這隆重場面，立時意識到將有大事發生。果然黨委書記在會上宣布了一件大事——這屆學生不包分配，全部推向市場，自找出路，自謀職業。

數百學生呆了一呆，轟然大嘩，頭接耳的議論起來，有緒激的，已忍不住罵起了娘。這消息雖早有風聞，但終不確定，人人心裡尚存着一順利就業的僥倖，不料殘酷事實來的甚快，希陡然便被碎，讓他們怎能一下子接？

柳向遠腦袋“嗡”的一聲，不知為何，竟向梅嫿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心裡只有一個聲音：“完了！完了！”聽見張國慶大聲呵斥：“幹什麼？肅靜！肅靜！”才反應過來，只覺得意冷心灰，渾沒有一點兒力氣。他也曾考慮過這個問題，但一旦真的面對，卻是怎麼也難接。

黨委書記目威嚴，緩緩掃視了一遍全場，沉聲道：“同學們，請保持冷靜！國家的政策就是這樣，廳黨委也沒有辦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力和各地市公安局協調，優先安置咱們各位。學校是省廳的下屬單位，你們都是廳黨委的孩子，省廳黨委對你們的前途，念念不忘，不會對你們不管不顧，會想盡一切辦法，幫助你們就業。請你們相信省廳黨委，相信校黨委，放平心態，接這個結果，以最飽滿的激投到下步的實習中去。省廳黨委會為你們考慮，為你們着想，會積極向公安部、省委省政府反映你們的況，你們要給我們時間，好不好？”數百學生心沉重，懶懶哼了一聲。

柳向遠卻是一聲苦笑，將信將疑，國家政策已定，學校真能扭轉乾坤？怕是一廂願罷了，況且領導們日理萬機，哪兒有時間顧及這事兒？說到底，還不是省廳、學校的緩兵之計？好讓學生平平穩穩的離開學校。

越想越覺得是這個道理，聽黨委書記又道：“自謀職業，自找出路，省廳、學校為你們奔走的同時，你們自己也要想辦法，必要時，可以托託人，找點兒關係門路……”柳向遠聽到“找點兒關係門路”一句時，心裡一痛，不住恨惱，想：“關係門路是你們的？我這樣的窮人家，有什麼關係門路？”只覺世界不公平至極，讓人生厭，忍不住在肚裡咒罵。

又想：“梅嫿不用說，畢業後定能順利參加工作，而我，也定是沒有班兒上，那時份懸殊，還能在一起嗎？不能，一定不能。哎！心裡最擔心的，終於了現實。”剎那之間，只覺與梅嫿天差地別，沒有一點兒繼續的可能，腦里心裡，全是“門不當戶不對”幾字，約梅嫿出來的豪壯志，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苦笑一聲，不由暗罵自己愚笨，現實如此，難道真不自量力，想吃天鵝嗎？自己不是王子，梅嫿卻是公主，真的能在一起嗎？怕是難如登天。一時心喪若死，渾沒有力氣，心裡只有痛苦無助，黨委書記下面的話，便半句也再難聽進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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