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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路漫長_第5章 郎心如鐵(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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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付庭點頭應了,攙着去車站乘車。二人回到家裡,帶上所有積蓄,簡單收拾了行李,乘火車到省城。省城高樓林立,街道寬廣,車輛川流不息,行人絡繹不絕。商場商品琳琅滿目,酒店裡裝修富麗堂皇,繁華熱鬧,一語難盡,一筆難書。柳付庭在戲班子里也曾被人請來請去的演戲,但大都是鄉鎮集市,何曾見過這大城市的繁華?趙慧更不用說,宛如置雲霧之中,渾然不辨東西。二人突然置於這大都市中,只覺渺小卑微,心裡發虛。

慨一番,坐公共汽車到了省醫院。柳付庭拿着縣醫院的化驗結果去找醫生,老醫生簡單瞄了一眼,遞給他道:“重新化驗。”二人違逆不得,當下照辦。

結果出來,老醫生將二人喊進辦公室,問道:“你們在縣裡檢查,醫生跟你們說了什麼病沒有?”柳付庭道:“說是嚴重貧。”老醫生看看趙慧,對柳付庭說道:“的病在醫學上再生障礙,且是重型,除貧癥狀外,還會伴有出以及高熱癥狀。發燒不發燒?”柳付庭搖了搖頭,雙眉鎖。

趙慧也是心裡一驚,只覺不妙,擔心道:“這病是咋引起的?”老醫生淡淡道:“原因很多,可能是細胞形態發生了變化,也可能是骨髓的造機能降低,還可能是細胞過多的被破壞或損失,總之一言難盡。”柳付庭聲道:“況嚴重不嚴重?好治不好?”老醫生道:“這要住院觀察,看病人出不出,有無高熱癥狀,會不會染等等,如無意外,治好不是問題。”夫妻倆聽了這話,心裡稍安。

當下二人辦了住院手續。趙慧日日輸、化驗、輸小板,痛苦不堪。剛過了幾日,帶的錢已所剩無幾。柳付庭恨道:“這醫院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吃人不吐骨頭,病沒什麼大起,倒花了不錢。”趙慧也是心疼,道:“付庭,咱們不治了,回家算了。”柳付庭道:“這怎麼行?既然治療,就要治好。”趙慧嘆氣道:“可是沒錢怎麼辦?孩子們上學都要錢呢!”柳付庭皺眉道:“那也要治病啊,下午我就回家籌錢,順便給孩子們往學校送些糧食。”趙慧無法,只得答應。

下午柳付庭安頓好趙慧,先坐火車回到地區,又轉了幾趟汽車,步行數十里,夜半時方才到家。他打開屋門,拿洋火點燃油燈,坐在凳子上歇息。停了片刻,方才緩過勁兒來。省城到家幾百里地,他跑了一天,人困乏,飢腸轆轆,想要找些吃的填填肚子,但幾日來家裡不見炊火,鍋冷灶涼,哪裡有東西可吃?找了幾找,一無所獲,忍不住煩躁起來。

他是村戲班子的台柱子,是鄉親們心中的戲神,每每演出,掌聲如,彩聲如雷,極大的滿足了虛榮。天長日久,便忘了自己農民的份,貪吃懶做,好逸惡勞。趙慧在地里忙碌,他躲在戲班子里唱曲。趙慧在田裡勞作,他在戲班子里與人胡侃調。除非農事忙的不可開,他從不下地幹活兒。一年年下來,他越來越吝嗇自己的力氣,稍出點兒力便躺在床上哼哼不停。這次趙慧生病住院,他床前床後伺候,實是有生以來第一遭,就宛如遭了大苦大罪,心裡總是煩躁苦悶。這種苦悶忙時尚不明顯,此刻一人獨,便鋪天蓋地,充盈心,讓人坐立不安,只想找個地方宣洩。

他在屋裡轉了兩圈,猛吸幾支煙捲,煩躁之才略有減。肚子的火燒火燎,只得到麵缸里舀了面來,生火做飯。他平素哪裡下過灶火,都是趙慧做好了送到手裡,此時萬不得已,只得胡下了碗湯麵。吃了幾口,想起趙慧治病所需的巨額費用,不犯難,再也吃不下去。

他把碗放在一邊,從柜子里出一瓶過年餘下的白酒,又從樑上懸挂着的麻袋裡掏了一把生花生出來,剝顆花生,對酒瓶喝一口酒。幾口酒下肚,心裡頓時火熱起來,但滿腔愁緒,非但沒有減,反而越來越多,更讓他難以開懷。

他越喝越愁,越愁越喝,一會兒功夫,酒便下了大半。正聊無意趣,突聽柴門咚咚輕響,有個子的聲音喊道:“慧姐,慧姐。”柳付庭心中正煩,氣的道:“誰?”那子道:“付庭哥,是我。”卻是高丹萍。柳付庭哦了一聲,心道怎麼來了,晃晃悠悠的去給高丹萍開門。高丹萍一看見他,喜道:“付庭哥,你好,啥時候回來了,慧姐呢,在屋裡嗎?”柳付庭不答,把讓進屋裡。

高丹萍聞見酒味,皺皺眉頭,又看看酒瓶,說道:“付庭哥,你怎麼喝起酒來?”柳付庭閉着眼睛,用手輕拍額頭,說道:“沒事兒,隨便喝點兒。”高丹萍道:“慧姐沒回來?”柳付庭點頭道:“沒有,在醫院。”高丹萍道:“慧姐的病咋樣?”柳付庭長嘆口氣,道:“不咋樣,還得在醫院治療。”高丹萍道:“醫生說啥病沒有?”柳付庭道:“貧,嚴重貧,弄不好會有生命危險。”說著抓起酒瓶,往裡猛灌一大口酒。

高丹萍看他如此,心中惻然,低聲道:“你心裡煩,也不能這樣喝呀。”柳付庭嘿嘿笑道:“這樣喝着痛快。”高丹萍皺皺眉頭,道:“你這樣會把喝壞的,我看你瘦了不,想是在醫院作了不難,但也不能糟蹋自己呀。”語音中已帶哭腔。柳付庭道:“我咋糟蹋自己了?”高丹萍道:“你這樣喝酒,還不是糟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