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路漫長_第1章 郎心如鐵(一)(1)
北風怒吼,烏雲低沉,漫天雪花飄舞,白了整個世界。
平原縣柳家莊銀裝素裹,村西兩間磚瓦房,主婦趙慧坐在煤油燈旁獃獃出神。此時為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期臘月的一天深夜,屋外滴水冰,忍飢挨,枯坐燈前等丈夫柳付庭歸來。柳付庭是村裡戲班子最好的台柱子,唱念做打,俱是一流,人又英俊瀟洒,在十里八村卓有名聲,深得鄉民特別是年輕子歡心。當初趙慧也是看上他這點兒,才鬼迷了心竅,不顧一切違背父命嫁他。
但柳付庭常年唱唱樂樂,不由得遊手好閒,好吃懶做,家務活全都落在了趙慧上。趙慧經年耕播種收、洗漿補,加上營養不良,弱多病,秀的容漸趨枯槁。愈是如此,柳付庭愈是不放在心上,尋花問柳,擁紅倚翠,在外面與人打罵俏,甚至徹夜不歸。他活在世上,就是為了唱曲和追人,家裡的一切,從不過問。趙慧對此痛心疾首,卻又無可奈何,只恨自己年輕時貪柳付庭俊秀風流,不顧一切的嫁他,事已至此,也只有嘆息唏噓。想着想着,委屈心酸,淚珠簌簌而落。
柳付庭與其他子胡混,撞見過幾回,不了吵鬧哭泣,每每這時,柳付庭便語哀求,甚至搬齣兒。趙慧也不想孩子們知道爹的醜事,只得委曲求全,原諒柳付庭。但柳付庭良心全無,屢教不改,好不過幾天,便又與子們勾搭。趙慧恨得咬牙切齒,卻無法可施,只有流淚心酸,一個人着委屈。但說對柳付庭全無意,也不可能,畢竟是過了幾十年的結髮夫妻,便似如今這般景,風吼雪飄,天寒地凍,便恨去生,為柳付庭牽腸掛肚起來。
正魂魄不安,忽聽房門砰砰作響,嚇得心兒一跳,聽柳付庭的聲音在院子外面喊道:“開門!開門!”趙慧三步並作兩步,搶到院子里打開柴門。柳付庭閃了進來,也不顧腳下打,小跑進堂屋,口中道:“冷!冷!”呵手跺腳。趙慧跟進堂屋,掩上屋門。柳付庭道:“快給我倒碗熱水,暖暖子。”說著拿手到煤油燈上去烤。趙慧看着他的臉孔,原來的擔憂突然一掃而空,心裡湧上一陣厭煩,哦了一聲,並不倒水,又在燈前坐了。
柳付庭聽出的怨氣,看一眼,問道:“誰惹你生氣了?”趙慧不答,反問道:“戲排完了沒有?怎麼回來的這麼晚?”柳付庭微微一怔,隨即笑道:“新排的戲,難免練的久些。”見趙慧不悅,湊近旁道:“風雪連天的,讓你在家久等,我真是該打。”從懷裡出一個牛皮紙包,道:“看,給你買的紅棗甜糕,快吃快吃,甜着呢。”遞到趙慧面前。
趙慧板著臉道:“不吃!”柳付庭皺眉道:“怎麼了?這是我冒風雪跑了二里多地,專門從錢老大店裡買來給你的,你可不要辜負我的心意。”又笑道:“是不是我回來的晚了,讓你生氣?你放心,以後我絕不會這樣,好不好?”趙慧呸的一口。柳付庭盯着的眼睛,含脈脈道:“真生氣了?好,怪我,怪我回來的晚,不過你也有責任。”
趙慧一怔,隨口道:“我有什麼責任?”柳付庭道:“我人雖在排戲,心卻早飛你邊來了,你惹得我心神不定,練不好戲,不然我早回來了,還會拖這麼久?你說,是不是怪你?”說著說著,彎腰將湊到趙慧耳邊。趙慧耳難忍,想起他的作為,只覺得噁心陣陣,力用手把他推開,怒道:“花言巧語的騙我,離我遠點!”柳付庭不退反進,雙臂將摟住,笑道:“你是這世上我唯一的親人,我騙你幹嘛?又怎會忍心騙你?”
趙慧聽了這句,心中酸痛,眼圈一紅,又哭了起來。原來十幾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風雪夜,瞞着父母,跑去給揭不開鍋的柳付庭送糧送錢。柳付庭當場落淚,拉着的手賭咒發誓,為奴為婢,做牛做馬,也要讓幸福快樂。聽的喜極而泣,說道:“付庭哥,你可千萬不要騙我。”柳付庭當時便說了這句:“你是這世上我唯一的親人,我騙你幹嘛?又怎會忍心騙你?”沒想到十幾年後,他又說起了這句,只是自己再不會被輕易打。
柳付庭道:“咋哭起來了?”轉到面前,彎腰捧起的臉道:“還這麼傷心?”趙慧將他的手甩開,哭個不停。柳付庭道:“別哭了,你這樣我心裡難,到底出了啥事兒?”趙慧恨聲道:“你心知肚明。”柳付庭皺眉道:“我心知肚明啥?”趙慧道:“你既然做了,為什麼不敢承認?”
柳付庭眼神閃爍,沉思道:“你說的啥?我一點兒不懂。”趙慧怒道:“不懂?好,我問你,你真的是在戲班子排戲嗎?”柳付庭道:“這還用說,當然是真的。”趙慧冷笑道:“好!好!小貂禪呢,也在排戲嗎?”柳付庭臉上登時不自在起來,道:“說幹嘛?”趙慧冷笑一聲,道:“你又和好了,是不是?”
柳付庭一愣,隨即臉大變,怒道:“胡說八道!”趙慧幽幽道:“你不用騙我,有人看見你們在戲班子里親熱。”柳付庭子一震,聲道:“誰說的?”這話出口,也變相承認了趙慧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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