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如，潑灑在連綿起伏的“最終考驗區”山稜線上，將每一塊岩石、每一片草木都染上了一層悲壯的赤紅。二十三名民兵呈三角戰鬥隊形整齊鋪開，左前弓，右蹬地，槍口斜指地面，迷彩服上凝結着黑褐的汗鹼，破損出的皮布滿新舊錯的疤痕——那是九十天“地獄熔爐”訓練刻下的勳章，每一道都承載着汗水、鮮與傷痛。

路也站在隊形正前方十米，背對着落日，影被拉一柄鋒利的黑刃。他緩緩抬手，掌心向下了，隊列瞬間陷絕對的寂靜，只有風卷着沙礫過槍管的“簌簌”聲，在空曠的谷地中格外清晰。

“復仇的時候，到了！”

聲音不高，卻像一發高榴彈在隊列中炸開。每個人的瞳孔都驟然收，結劇烈滾，腔里積的緒——被模擬彈擊中時的灼痛、野外生存時的極致飢、眼睜睜看着“戰友”倒下的絕、以及對黑風嶺匪徒的滔天恨意——盡數翻湧看得見的殺氣，二十三支槍口微微震，彷彿下一秒就要噴出火舌。

然而，路也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眾人的躁。

“但是，”他的聲音陡然轉冷，銳利的目如同刀鋒，刮過每一張因激而漲紅的臉，“就憑你們現在這樣子，去了黑風嶺，是報仇，還是送死？”

隊列中的呼吸驟然停滯，方才沸騰的氣息瞬間凝固，連風似乎都停了下來。

“以為經歷了‘淬火谷’，就胎換骨了？就無敵了？”路也邁步上前，腳步重重踏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角勾起一冰冷的弧度，“差得遠！你們現在，頂多算是一群剛學會齜牙的野狗！上黑風嶺那幫真正的惡狼，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他猛地轉，指向後那片在暮中更顯猙獰的“淬火谷”，那裡怪石嶙峋，枯木橫斜，彷彿一頭蟄伏的怪：“覺得這裡的訓練殘酷？覺得藍軍狡猾難纏？我告訴你們，黑風嶺的那幫雜碎，比我們狠十倍！狡詐百倍！他們不會跟你們講規則，不會給你們任何犯錯的機會！他們用的，是真正的子彈，瞄準的，是你們真正的腦袋和心臟！”

“想想犧牲的小劉！”路也的聲音沉了下去，帶着蝕骨的悲痛，像重鎚般砸在每個人心上，“他怎麼死的？不是死在正面對決，是死在冷槍之下！是死在報失誤之下！是死在我們當初的弱小和麻痹之下！”

提起犧牲的戰友，隊列中的氣氛瞬間變得沉重而悲憤。牛海死死攥了拳頭，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臂上暴起，眼前不由自主地閃過那個年輕的影——小劉犧牲那天，也是這樣的黃昏，他為了掩護隊友撤退，被“藍軍”冷槍擊中，頭盔紅亮起時，臉上還帶着未褪盡的青；孫瑞咬了牙關，下頜線條綳得的，結滾，眼底翻湧着猩紅的怒火；王浩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冷得像冰，指尖不自覺地摳進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痕。

“憤怒？有用嗎？”路也的聲音陡然拔高，再次上前一步，手指重重在牛海的口，“要把憤怒進槍膛，要把悲痛化作冷靜！復仇，不是憑着一腔熱去送死！復仇，需要更強大的力量，更縝的頭腦，更冷酷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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