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二號”的導航屏在舷窗上投下淡紫的，像塊被皺的星圖手帕。

穆婉茹指尖懸在全息投影的克羅諾斯星坐標上，指甲蓋的星塵紫甲油泛着冷：“循環穩定度11.7%，莉亞說，他們的‘時間錨點’只剩最後一個——是個艾麗婭的孩，基因里嵌着未被鎖定的‘瞬間記憶’。”

荊無棣倚在座椅旁，袖口的星塵結晶折出細碎的。他着舷窗外扭曲的星軌——那是克羅諾斯星的時間漣漪，像被風吹皺的湖面，永遠在重複同一道波紋。“又是‘逃避’。”他輕聲說，想起俄耳甫斯星記憶之塔里伊萊娜的話，“用循環鎖住痛苦，就像用保鮮裹住腐爛的水果，只會讓味道更糟。”

飛船降落時，空氣里有悉的咖啡香——和地球老家巷口那家“老橡樹咖啡館”的味道一模一樣。

但當他們踩在克羅諾斯星的地表，才發現這份“悉”是種恐怖的確：

街道上的梧桐樹永遠垂着同樣的枝椏，葉片上的脈絡像用尺子畫出來的；咖啡館的服務員穿着藏青制服，桌子的作分毫不差，連到第三張桌子時會一下左耳的習慣都一不變；花店的孩扎着淺的馬尾，整理玫瑰時總會先挑出最頂端的那朵，別在自己發間——整整五十年，這個作重複了兩萬三千次。

“歡迎來到‘永恆黃昏’。”

聲音從鐘樓上傳來。站在鎏金的鐘擺下，白襯衫的角沾着星塵，眼睛里映着兩個重疊的世界：一個是現在的，瞳孔里是黃昏的；另一個是更年輕的，扎着羊角辮，手裡攥着一朵紅玫瑰。

“我是艾麗婭。”的聲音像老留聲機的唱針劃過唱片，“唯一記得‘循環之外’的人。”

艾麗婭的公寓在鐘樓背後的巷子里，牆上滿了素描——全是玫瑰，從含苞待放到凋零，每一朵都畫在不同的日期里。翻開一本舊筆記本，紙頁泛着黃：“五十年前的今天，克羅諾斯星發生了‘大崩塌’。我們過度開發星核，導致地殼斷裂，城市被岩漿吞噬，三十萬人死去。”的指尖劃過筆記本上的草稿，那是父親設計的“時間鎖定裝置”，“他們說，與其面對痛苦，不如把時間鎖在‘大崩塌’前的黃昏。於是我們用共生技，把整個文明的意識鎖進了循環。”

穆婉茹的共能力突然刺痛——湧意識的是億萬人的“重複”：有人在喝咖啡，卻嘗不出味道；有人在畫玫瑰，卻想不起為什麼要畫；有人在看夕，卻不知道夕之後是什麼。“你們……沒有覺嗎？”

“一開始會痛。”艾麗婭拿起桌上的紅玫瑰，花瓣上的珠在指尖滾小水窪，“但慢慢的，痛變了麻木。就像你每天走同一條路，久了，連腳印都不會留下。”突然抓住穆婉茹的手，指甲掐進皮，“可我記得！我記得父親的玫瑰，記得他送我上學時說的‘要畫出世界上最的花’，記得大崩塌那天，他把我和母親推進防空，自己卻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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