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離的過程混而慘烈。三號應急通道並非坦途，而是一條早已廢棄半個多世紀、部分地段已然坍塌的舊時代人防工程網絡。黑暗、缺氧、未知的陷阱和隨時可能追來的敵人，折磨着每一個人的神經。

荊無棣的狀況極差。強行引導地脈能量的反噬遠超預期，他的異變不僅加速，更出現了新的癥狀——皮下的管如同扭曲的樹般凸起，閃爍着不穩定的幽藍芒，那是失控的晶能在他竄的標誌。他時而昏迷，時而清醒，在高燒的譫妄中，不斷重複着一些破碎的詞語：“……巢心……痛苦……金的……鎖鏈……地底的眼睛……”

穆婉茹寸步不離地守着他，一邊用簡陋的醫療設備監測他的生命征，一邊試圖從他破碎的囈語中拼湊出有價值的信息。敏銳地意識到，丈夫可能在不經意間，接到了鴨首人母巢更深層的秘，或者……到了那個被他們短暫激活的“蓋亞意識”的更多信息。

老教授在顛簸中抱着一個防水金屬筒，裡面是搶救出的最珍貴的幾卷先秦孤本。“無棣的狀態……很像古籍中記載的‘地通’之人，”他息着對穆婉茹低語，“介於人與非人之間，意識可與地只。但古之‘地通’者，皆需特定儀式和法護持，否則必遭反噬，神形俱滅……他這是在靠意志抗啊！”

隊伍在黑暗的甬道中艱難前行，不時需要清理塌方的碎石，或繞過深不見底的裂。絕的緒在蔓延，資在快速消耗。

就在隊伍幾乎要迷失方向，士氣低落至谷底時，荊無棣再次短暫清醒。他異變的手猛地抓住穆婉茹的手臂，力量大得驚人。

“水……聽……水流的聲音……”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跟着……哀傷的水聲……走……”

穆婉茹立刻示意隊伍安靜。眾人屏息凝神，果然聽到極遠傳來細微的、若有若無的流水聲，那聲音不同於一般的地下暗河，帶着一種奇特的、彷彿嗚咽般的共鳴。

小李帶領斥候小隊循聲探路，果然發現了一條被岩層遮掩的、向下傾斜的古老水道。水流的源頭似乎極深，水質冰冷刺骨，卻異常清澈，甚至帶着一微弱的能量波。

“是無棣哥說的‘哀傷的水聲’！這水……好像有點不一樣？”小李用手掬起一捧水，驚訝地發現手臂上一些細小的傷口竟有微微發癒合的跡象。

老教授激地湊過來，仔細觀察水流和兩岸的岩壁，甚至嘗了一小點水。“錯不了！這是……‘地脈活水’！古籍有雲，‘地脈活水，其聲悲鳴，飲之愈傷，循之可通幽’。這是大地生機未絕的現！鴨首人的污染尚未完全滲到這裡！跟着它走，或許能找到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