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孫傳庭接過茶，欠道，“不過大帥早傳庭三年登科，是前輩。在這西北地界，大帥是主心骨，傳庭不過是來拾補缺的。”

“哎，若是拾補缺，朝廷何必派你來？”洪承疇擺擺手，目落在孫傳庭那雙布滿老繭的手上，“聽說伯雅這一路走得不太平？那個什麼‘整齊王’，是被你收拾了？”

孫傳庭放下茶杯，語氣平淡：“那是路過河南時遇到的蟊賊。幾千號人攔路，說是要借糧。下手裡正好剛募了些兵，缺個練手的，就順道把他們剿了。匪首斬了，剩下的青壯打散編進了隊伍。”

一旁的左先聽得直咂舌。順道剿了？那“整齊王”雖不是什麼大寇，好歹也有幾千號人，在這位爺裡，倒像是在路邊踢開了一塊絆腳石。

“好手段。”洪承疇贊了一句，“早就聽說伯雅有大才，如今看來，將來名垂竹帛者，必是你孫傳庭。”

“大帥謬讚。”孫傳庭搖搖頭，神轉為凝重，“名垂竹帛不敢想，只求不臭萬年。這一路走來，目驚心啊。”

“哦？”洪承疇眉一挑，“怎麼說？”

“田地荒蕪，十室九空。”孫傳庭嘆了口氣，“百姓眼中無，只剩下出來的綠。若是沒有治本之策，靠咱們手中的刀，這流賊是殺不完的。殺了一批，又長出一批，就像地里的野草。”

洪承疇沉默片刻，長嘆一聲：“天災即人禍。”

他站起，走到帳口，着外麵灰蒙蒙的天：“萬曆以來，水利失修，黃河、淮河年年泛濫，旱災蝗災着來。朝廷為了遼東戰事，賦稅加了一層又一層。邊餉拖欠，甚至連宗室的祿米都發不出來。百姓活不下去，不造反吃什麼？”

“天災、邊患、貪。”洪承疇轉過，豎起三手指，“這就是大明的三座大山。咱們當兵的，只能治標，治不了本。但若是連標都治不住，這大明就真的完了。”

孫傳庭深以為然，拱手道：“大帥看得徹。既然治本非一日之功，那咱們就先治標。眼下高迎祥雖然敗退，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不知大帥有何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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