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飄下細鹽般的雪粒，落在北淵與南淵界的荒蕪山道上，很快便將的岩石和茂的樹林染上一層薄白。一座由糙岩石壘砌的小城，蜷在山坳背風，城牆低矮，着岩羊一族特有的、與山石融為一的樸拙與堅韌。

鬚髮皆白的老者，形瘦削，裹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袍，踏着初雪，步履蹣跚地走進了小城。他的手指關節因寒冷而泛紅，攥着一磨得的木製手杖，杖頭雕龍首形狀，在飄雪中顯得古舊而沉默。

城中唯一的飯館，門楣低矮，燈火昏黃，是寒天里唯一能聚攏些熱氣的去。老者掀開厚重的擋風氈簾，帶着一寒氣進去，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老闆是頭上了年紀的岩羊妖，犄角盤曲，瞥了一眼這獨行的人族老者，並未多問——如今，從天淵各地，尤其是更北邊逃難或遷徙往傳說中“稍微暖和些”的南淵的人族，時有經過，已不稀奇。

老者點了一碟鹽漬山菜，一碗熱乎乎的糊糊，便將一雙枯瘦的手攏在陶茶杯上，汲取着那點微薄的暖意。風雪被隔絕在外，飯館里瀰漫著食劣的香氣、岩羊妖族特有的味，以及一種沉悶的、對前路茫然的氛圍。

飯館中央，有個簡陋的木台。台上，一隻穿着破舊長衫的鼴鼠妖，正唾沫橫飛地說著書。他的聲音尖細，卻極穿力，在嘈雜的飯館里清晰地鑽進每個聽客的耳朵。

“……話說這天淵，原本雖貧瘠，卻自有天道循環，渡劫飛升，全憑自修為造化，何等公平！” 鼴鼠說書先生拍着醒木，小眼睛掃視着台下被吸引的岩羊妖和零星幾個人族，“可自打那名墨淵辰的人族，使了妖法……，蒙蔽了咱們妖族的大能，一切就都變了！……”

“……”

“……”

老者攏着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

“他連通了去往上界的通道，其名曰‘修仙捷徑’！” 說書先生的聲音充滿了煽的憤慨，“可那通道，豈是白走的？需得出家族積蓄，獻上珍寶資源！從此，什麼刻苦修行，什麼渡劫雷罰，統統了笑話！有錢有勢的大族，子弟無才無德也能去上界‘逍遙’；而那些窮困的妖族兒郎，任你天賦再高，日夜苦修，只因湊不齊那買路財，便只能困死在這日漸衰敗的天淵，眼睜睜看着靈氣稀薄，雷劫不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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