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分院下屬的一個負責木材採購的小吏，被查出與當地土着頭人勾結，以次充好，虛報價格，中飽私囊。雖然涉案金額不大，涉事人員也很快被馬三寶安的耳目揪出，依軍法嚴懲。但這給凌雲敲響了警鐘。

龐大的資源流，巨大的利益，正在催生蛀蟲。他帶來的“標準化”、“流程化”管理，可以很大程度上杜絕技上的失誤，卻難以完全防範人的貪婪。而且，隨着機構日益龐大，文牘主義、推諉扯皮的現象也開始在一些非核心部門悄然滋生。這與他在天工院初創時期，那種純粹為了技和生存而拼搏的氛圍，已然不同。

最讓凌雲到憂的，是來自“聖主”組織的、更加秘的反擊。

東廠的探發現，在幾個剛剛與大明簽訂了友好通商條約的港口，幾乎同時出現了一些份不明的“學者”。他們開設學館，免費教授土著兒識字、算數，而所用的教材，雖然表面上是大明的《三字經》、《千字文》，但在算部分，卻夾雜了一些與這個時代主流算法不同、更為簡捷的符號和方法，與從“幽靈船”上繳獲的筆記中的某些容對應！

他們不再直接對抗，而是選擇了更聰明、也更可怕的方式——文化滲與人才爭奪。他們在試圖從基礎上，培養認同他們知識系的新一代！同時，針對大明工匠和低級員的賄賂、拉攏嘗試也時有發生，雖然尚未發現功案例，但這種無孔不的試探，讓人脊背發寒。

這一日，凌雲站在南洋分院新建的瞭塔上，俯瞰着下方一片繁忙、蒸蒸日上的基地。碼頭旁，新下水的“鎮海級”巡洋艦正在進行舾裝；船台上，更大噸位的戰艦龍骨已經鋪設完；遠的市集，商賈雲集，人聲鼎沸。

星火已然燎原，勢不可擋。

但他心中沒有半分鬆懈。技的種子一旦播撒，便無法收回，只能在競爭與迭代中不斷向前。權力的擴張必然伴隨腐化的風險，需要時刻惕厲，建立制度加以約束。而那個藏在迷霧中的對手“聖主”，其手段愈發高明，目標也愈發清晰——他們要爭奪的，是這片海域的未來，是文明發展的主導權。

“大人，京城八百里加急！”一名親隨氣吁吁地跑上塔樓，呈上一封火漆信。

凌雲拆開一看，是朱棣的親筆。信中除了照例的嘉勉，更了一個重要信息：朝中已有史風聞南洋“靡費過巨”、“與民爭利”（指貿易公司），甚至有人晦提及“海外坐大，非國家之福”，提醒凌雲要“慎獨善終”。同時，皇帝也詢問了關於“聖主”組織調查的最新進展，語氣中帶着一不易察覺的焦躁。

凌雲將信緩緩折好，放懷中。來自前方的暗涌，與來自後方的風波，終於開始匯。

他極目遠眺，海天一，蔚藍無盡。這片剛剛被納掌控的海洋，彷彿一頭溫順的巨，但凌雲知道，在其平靜的表面下，潛藏着無數的暗礁、漩渦，以及窺伺的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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