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廣孝那句“規矩之力”的評價，如同一聲磬音，穿天工院的喧囂，在凌雲心頭久久回。這老和尚，果真看到了本質。他所竭力推的這一切——標準化、確測量、流程控制、數據記錄——其核心，正是試圖為這個依賴經驗和手的世界，建立起一套冰冷而確的“規矩”。

這套規矩，正在悄然改變着天工院，甚至開始向外滲。

第一批按照“星火鋼”標準規程培訓合格的匠師，如同種子般，被選派至燕軍控制下的其他重要匠坊。他們帶去的不僅是新的鍊鋼，更是一整套全新的做事邏輯：按圖施工、依規作、記錄數據、追究公差。起初，不可避免地遭遇了抵制和嘲笑，但當他們所在的工坊率先穩定地產出優質鋼料，並因此獲得嘉獎時，沉默的效益為了最有力的說服工。

與此同時，格堂的影響力也在悄然擴大。雖然正式學徒仍只有那心遴選的二十人，但凌雲應朱棣要求，不定期地在天工院部開設“講習班”，向所有匠戶傳授基礎的算學、幾何和製圖知識。自願參加，但每次都是人頭攢。甚至一些低階軍和文吏，也聞訊跑來旁聽。知識的魅力，混合著改變命運的可能，產生着巨大的吸引力。

那兩個文人學徒，如今已了凌雲的得力助手，負責整理數據、編纂初步的教材。他們發現自己過去所學的算學經義，竟能在這些“賤業”中找到如此生而的應用，心態發生了徹底的轉變，從最初的赧變了如今的熱忱。

然而，凌雲的目，早已越過眼前的欣欣向榮，投向了那架沉默的簡儀，投向了更遙遠的星空。

力的瓶頸，如同無形的枷鎖，依舊牢牢鎖着前進的腳步。水力雖好，卻制於河流；風力飄忽；畜力效率低下且本高昂。若要真正突破，走向更廣闊的天地，必須找到一種更強大、更穩定、更不地域限制的力源。

他的腦海中，那幅蒸汽機的藍圖越來越清晰。但“火汽之力”的實現，難度遠超以往任何項目。它不僅需要更的加工能力，更涉及封、力控制、熱能轉換等全新的領域，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決定雙管齊下。一方面，繼續夯實加工的基礎，這是實現任何複雜機械的前提。另一方面，開始進行蒸汽力相關的基礎研究和預研。

他將格堂的學徒和部分核心工匠分了更多小組。

一組，繼續專攻軸承和傳機構的化，目標是將水力鏜床和車床的度再提升一個等級。 二組，開始研究封材料。他們嘗試用不同的油脂、皮革、浸油麻繩、甚至嘗試燒制特殊的粘土，測試它們在高溫高下的封能。 三組，則負責最基礎的熱力學研究。他們建造了數個小型磚爐，設計了一種帶有活活塞的明琉璃筒（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燒制出幾片勉強可用的），用來觀察水沸騰產生蒸汽後推活塞的現象，測量不同力下蒸汽的積和力量，記錄數據。

這些實驗在許多人看來，更加“古怪”和“無用”了。整天看着水燒開，擺弄些油乎乎的封材料，能有什麼用？但有了之前“星火鋼”和加工的功，質疑被在了心底，更多的是好奇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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