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準化的威力初顯，如同給天工院這架新生的機注了潤劑，各個環節的運轉眼可見地順暢起來。打磨坊出來的刀胚規整劃一，組裝效率大幅提升，堆積的半品小山開始緩慢但穩定地下降。

然而，源上的頑疾——鐵料的質量和數量問題——依舊像一道越來越深的影，籠罩在所有人的心頭。水力鍛錘越是高效，對優質鐵料的求就越是迫切。軍需那邊的臉一天比一天難看，送來的鐵料不僅數量銳減，質量更是每況愈下，甚至摻雜了大量本無法鍛打的劣質礦渣。

“凌先生！郭大人！你們瞧瞧！這送來的都是什麼玩意兒！”李頭兒怒氣沖沖地將一塊灰暗、布滿氣孔的生鐵錠摔在地上，鐵錠竟脆生生地裂幾塊，“這玩意扔給韃子，他們都嫌磕磣！咱那水錘可是吃細糧的，哪能消化這等豬食！”

郭衡面鐵青，拿着一份剛統計完的賬目，手指都在發抖：“王爺雖下了嚴令，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北地本就產鐵不，優質礦脈多在朝廷控制之下。我們所能收購的，多是民間小礦所出，品相本就雜。如今戰事吃，流民四起，連這等劣料都開始缺了！價格還一日三漲！”

凌雲沉默地撿起地上碎裂的鐵塊，用手指捻了捻碎渣，又拿起一塊勉強能用的鐵料對比。分不均，含硫磷等雜質過高，這是這個時代小土法煉鐵的通病，靠簡單的鍛打很難徹底改善。

“不能總指外面。”凌雲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着決斷，“我們必須自己能煉出好鐵，甚至……是好鋼。”

“自己煉？”郭衡和李頭兒都愣住了。

“談何容易！”郭衡苦笑，“軍中亦有煉鐵爐，但不過是小打小鬧，產量低，質量比外面買的也好不到哪去，還極耗人力柴炭。若要大規模煉焦炭，又恐暴我軍位置……”

“不煉生鐵，煉鐵，鍊鋼。”凌雲目銳利起來，“我們改進炒鋼法和灌鋼法，就用這水力！”

他再次走到那塊畫滿圖紙的木板前，拿起炭筆，快速勾勒起來。

“現有的炒鋼法，人力攪拌，費力不均，爐溫難控，故所得鐵質地不勻，耗時耗力。”他畫出一個簡易的傾式坩堝爐，“我們建更大的炒煉爐，利用水力驅一組連桿機構，帶巨大的石墨攪拌棒（或用耐火的粘土包裹鐵棒）深鐵水，勻速攪拌！力大且勻，碳更徹底！”

他又在旁邊畫出水錘的聯機構：“炒煉出的鐵塊或低碳鋼塊，直接送水錘下，趁熱鍛打，進一步出雜質，夯實結構！此為一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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