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子收回那縷遙遙窺探的神識，緩緩睜開雙眼。靜室之，檀香依舊裊裊，卻驅不散他眉宇間那殘留的、混雜着冰冷與貪婪的霾。他端起手邊已微涼的靈茶，輕啜一口，溫潤的靈，卻化不開心頭那團翻滾的思緒。

“幽冥追魂咒……” 青雲子指節無意識地敲擊着玉質扶手，發出清脆的嗒嗒聲。他角勾起一冰冷的弧度，眼中卻無甚笑意，只有一片深沉的算計。“好一道毒的‘幽冥追魂咒’。非是‘毒’、‘夢魘’那些下等貨所能施展，必是來自那裂隙深的、真正的‘幽冥’存在所留……此咒一旦種下，如跗骨之蛆，不僅持續侵蝕神魂本源，更會為一個醒目的‘標記’，被施咒者應、追蹤。修為不足、神魂不固者，短則數日，長則旬月，神魂必被幽冥死氣侵蝕殆盡，化為無知無覺的幽冥傀儡，或是被那施咒存在隔空攝取、吞噬……”

他放下茶杯，目彷彿穿石壁，向“鎮星碑”方向，那裡，數道遁正疾馳而回，其中一道氣息紊虛弱，正是中詛咒的張玄德。

“中此咒者，需以至至剛、或蘊含無量生機的寶、功法日夜洗鍊，輔以穩固神魂的秘法，方有可能逐漸祛除。過程兇險漫長，且在此期間，施咒者隨時可能應到‘標記’所在，降下更惡毒的詛咒，或直接遣幽冥魔追殺……” 青雲子低聲自語，彷彿在分析，又像是在確認。“張玄德雖有那‘秩序’之力，或許能稍作抵，但‘秩序’初，位格未穩，面對這等來自真正‘幽冥’的詛咒，又能抵擋多久？何況，他剛經歷大戰，消耗甚巨，此刻正是最虛弱之時……”

一抹近乎殘忍的期待，在他眼底一閃而過。“‘秩序’之力……‘幽冥鏡’碎片……鎮星碑……” 他反覆咀嚼着這幾個詞，心中的貪婪如同毒藤般滋長。“此子中‘幽冥追魂咒’，已是半廢之人。縱有‘秩序’之力，也需全力對抗詛咒侵蝕，實力必然大損，對‘凈土’的掌控也將出現空隙。金虹、明鏡、赤松等人，雖會相助，但‘幽冥追魂咒’非同小可，他們又能耗費多本源、用多珍藏來助他？太平道部，對‘幽冥鏡’碎片與‘秩序’之道虎視眈眈者，可不止老夫一人……”

他想起了臨行前，道主那看似溫和、卻含深意的囑咐，想起了總壇某些長老私下裡的暗示，更想起了“戒律殿”那兩位如同幽影般的執事……

“此時，正是天賜良機。” 青雲子眼神漸冷，心中一個醞釀已久的計劃，開始清晰。“張玄德若因詛咒纏，實力不濟，無法再主持‘凈土’大局，拔除地脈‘毒釘’之事必然阻。屆時，‘葬崗’局勢惡化，地脈污穢擴散，危及太平道山門……老夫為坐鎮長老，臨危命，暫代‘凈土’主持之位，合合理。借肅清地脈、穩固‘凈土’之名，暫掌‘鎮星碑’權限，調閱‘幽冥鏡’碎片，甚至……探究那‘秩序’之秘，也便順理章了。”

“至於張玄德……若他識相，甘願出‘秩序’傳承與‘幽冥鏡’碎片，或可留他命，廢去修為，囚於總壇，慢慢炮製，榨乾其所有價值。若他不識抬舉……” 青雲子眼中寒一閃，殺機現，“‘幽冥追魂咒’發作，或是在拔除後續‘毒釘’時，‘意外’發更強詛咒、遭遇‘幽冥’魔襲殺，死道消，也是合該有此一劫。屆時，他一‘秩序’之秘，與那‘幽冥鏡’碎片，以及這方初雛形的‘凈土’，都將歸老夫……不，是歸太平道囊中。老夫立此大功，道主之位，也未嘗不可一爭……”

他越想，思路越清晰，心跳也不由微微加速。風險固然有，金虹、明鏡等人未必會坐視，張玄德也未必沒有後手，那“秩序”之力頗為神異，或許真有制詛咒之法……但機遇更大！若能趁此良機，一舉拿下“秩序”之秘與“幽冥鏡”碎片，他在太平道的地位將無可撼，甚至有窺探更高的境界！

“還需謀定而後。” 青雲子強行按下心中的燥熱，恢復那副古井無波的表。“張玄德傷勢未明，金虹等人態度未定，不可之過急。且讓那‘幽冥追魂咒’先發作幾日，消磨其神魂，削弱其實力，也讓金虹等人看看，救治此子需要付出何等代價……待其山窮水盡，或眾人離心之際，再行雷霆手段，方是上策。”

他神念微，一道秘的傳訊符悄然飛出石殿，沒“凈土”某影之中。那是傳給“戒律殿”兩位執事的指令——嚴監視張玄德及“鎮星碑”靜，尤其是其療傷況與詛咒變化，隨時回報。

做完這些，青雲子重新閉目，彷彿定。只是其微微的袖袍，與那比平日稍快一線的呼吸，顯出他心並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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