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過半，司空晦忽然道：“李長老負時空妙法，不知對‘天機’、‘命數’如何看待？我輩修士，逆天而行，卻又常言‘順天應命’，其間分寸，實在難以把握。”

這個問題，及了修行本，也帶着幾分玄虛的意味。

李之源略作沉，道：“天機渺渺，命數無常。在下以為，知其不可而為之，是勇；順勢而為，是智；然天地之大，變數無窮，或許除了‘順’與‘逆’，尚有第三條路——明見。”

“明見？”司空晦挑眉。

“不錯。明見規則運行之脈絡，明見自因果之牽連，明見萬事萬變化之機微。”李之源目清澈，“不見，則順逆皆盲；明見，則取捨由心。所謂‘我命由我不由天’，非是蠻橫對抗，而是建立在‘明見’基礎上的主選擇。譬如凡人見洪水，或順流而逃（順），或築堤抗（逆），然若能明見水文地理、氣象變化，或可疏浚引導、或可避其鋒芒、或可借勢利導，選擇便多了許多。”

他這番話，結合了自對時空、對劫氣的觀察悟，雖未明言劫氣，卻暗含了“察更基礎規則”的意味。

司空晦聞言，眼中異彩連連，掌嘆道：“好一個‘明見’！李長老見識果然不凡。此論深合我心。我天機閣所求，亦不過是‘明見天機，以策萬全’罷了。” 他話雖如此，眉心劫氣卻並未因此番“認同”而減弱，反而因李之源這番圓融又含深意的回答，顯得更加晦難明。

又飲幾巡，司空晦似隨意道：“聽聞李道友並非自長於三聖山？不知仙鄉何？能有如此天資悟，想必出亦是非凡。”

終於問到跟腳了。李之源心中一凜，面上卻出恰到好的追憶與一悵然：“不瞞副閣主，我乃下界飛升之人，機緣巧合得恩師門下。故鄉……已是遙遠往事，不提也罷。”

他含糊帶過，將“下界飛升”作為解釋，既符合部分事實（永恆塔帶他穿越時空，某種意義上也算是“飛升”到了這個時代的古天界），又足夠模糊，讓人難以深究。

司空晦果然不再追問，只是慨：“下界飛升，更能見李長老心志堅毅，福緣深厚。” 但其眼底深，卻掠過一難以察覺的疑慮。推演之，最忌目標跟腳模糊不清，如霧裡看花。

宴會持續了一個多時辰，氣氛看似融洽，實則暗藏機鋒。李之源始終保持警惕，言辭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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