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改革的提議在議會的驚濤駭浪中艱難前行，反對聲浪如同銅牆鐵壁。然而，轉機往往孕育在絕境之中。一場因傳統錢莊周轉不靈而引發的區域商貿危機，為僵持不下的局面帶來了意想不到的破局契機。

江寧府數家經營綢和瓷外銷的中小商號，因主要往來錢莊“永昌票號”突然收銀、大幅提高匯兌費用而陷困境。貨款無法及時結算，原料採購無錢支付，眼看船期將至，違約在即，幾家商號的東家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他們聯合起來向南京府衙和議會請願，控訴錢莊“恃強凌弱，盤剝商民”，懇請朝廷干預。

此事恰好為正在推金融改革的顧炎等人提供了絕佳的實證。他立刻在議會發起急議，將商號請願書與《大明通商銀行擴展職能疏》併案討論。

“諸公請看！”顧炎手持請願書，聲音沉痛而有力，“若非私號唯利是圖，不顧商民死活，焉有此等禍事？現今商路阻，稅源損，豈非搖國本？我大明通商銀行，若能有更靈活之權，在此危急之時施以援手，既可解商號燃眉之急，穩固市廛，亦可收取合理息差，充盈國帑，更可藉此樹立銀信譽！此乃一舉三得之舉，何樂而不為？”

反對者試圖辯解，稱此乃個別錢莊行為，不能因噎廢食。但鄭森隨即出示了更多來自福建、廣東海商的類似遭遇證據，表明這絕非孤例。王貞儀也讓人核算了若通商銀行能提供穩定、低息的短期周轉貸款，對江寧府乃至整個江南商貿的潛在促進作用。

現實的危機與確鑿的數據，比任何空泛的爭論都更說服力。一些原本持中立或搖擺態度的議員，在考慮到地方穩定和稅收利益後，態度開始轉變。就連閣中幾位務實的大臣，也認為在嚴格控制風險的前提下，進行小範圍試點或可接。

都察院李守俊仍在負隅頑抗，斥責這是“與民爭利之漸”，但聲勢已大不如前。皇帝朱由校在權衡利弊後，最終採取了折中之策，未批准全面擴展通商銀行職能，但默許了其針對“江寧綢瓷商號危機”一事，進行“特事特辦”，由議會、戶部、通商銀行聯合立一個臨時協調小組，評估商號資質，由通商銀行提供一筆額度有限、利息低於市價的“特別周轉貸”，以解燃眉之急，並要求嚴格監管款項用途。

這是一個極其有限的開口，卻意義非凡。它標誌着方力量，首次以提供生產金融服務的方式，直接介到微觀經濟活中。

旨意下達，通商銀行立刻行起來。在議會審計人員和戶部員的監督下，他們快速審核了那幾家商號的賬目和抵押，在三天完了首批貸款的發放。拿到救命錢的商號東家們激涕零，連夜組織生產發貨。

與此同時，王貞儀與顧炎抓住這個“特事特辦”形的先例，極力推將其範圍稍稍擴大。他們反覆遊說，最終使得議會勉強同意，將正在建設中的“青霉素工坊”和承擔關鍵部件生產的“龍江工坊”部分車間，也納此次“特別周轉貸”的試點範圍，允許它們以未來預期收益或部分設備作為抵押，申請用於採購缺原料和支付工匠薪俸的貸款。

當第一筆來自通商銀行的貸資金，經由嚴格審核後，注幾乎因款項拖延而停擺的青霉素工坊採購賬戶時，李仲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沈括實驗室所需的那批白黏土，也得以順利下單。雖然金額不大，監管極嚴，但這“活水”的到來，無疑緩解了格院的燃眉之急，讓幾個關鍵項目得以繼續運轉。

“脈”總算初步疏通了一。儘管流程繁瑣，額度有限，且充滿了各種條條框框的約束，但這無疑是一個積極的信號。它證明，在國家信用的背書下，建立一條區別於傳統高利貸、服務於實生產和要項目的資金通道，是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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