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博士、雷匠人、陸夜不收的到來，如同在流民屯這潭表面平靜、里張的水中投下了幾塊石子，漣漪層層擴散。

最初的磨合，並非一帆風順。

顧博士那套觀星測距、計算拋線的理論，在楊把總、劉這些習慣了憑經驗判斷距離和老兵直覺的將領聽來，未免有些玄乎。“打仗靠的是膽氣和眼力，弄這些彎彎繞，等算清楚了，韃子的箭都到腦門上了！”一次軍議上，趙鐵柱舊部出名的莽撞人李三水忍不住嘟囔，雖被王老蔫瞪了一眼止住，卻也代表了不行伍之人的想法。

顧博士也不爭辯，只是某次演練時，他帶着自製的“測距儀”（實為改進的弓弩山結合算籌），準報出了幾個遠標記的距離，與老兵們目測的結果相差無幾，但速度更快。他又在牆頭指點弓手，據風向和距離微調仰角，幾次試後，落點果然比以往更為集中。

“此非奇技巧，乃格致知之理。快一分，准一分，戰場上便多一分勝算，流一滴。”顧博士語氣依舊平和，但事實勝於雄辯。楊把總率先改變了態度，開始讓手下幾個機靈的小隊長跟着顧博士學習這些“新玩意兒”。

雷匠人那邊，撞更為直接。他對着張五視若珍寶的鍛鐵手藝挑三揀四，說火候控制糙，浪費鐵力；又認為韓老槍的火藥配比過於依賴經驗，缺乏定量，每次威力都不穩定。張五起初氣得鬍子直翹，韓老槍也悶頭不語。

轉折發生在一個傍晚。雷匠人沒有繼續爭論，而是親手演示了一遍他所說的“冷鍛”加“淬火”理箭頭的法子，又用一套簡陋但確的戥子，重新規範了火藥的混合比例。製的箭頭果然更加堅鋒利，新配的火藥燃燒也更充分穩定。

“雷……雷師傅，這手法，能教俺不？”張五看着那泛着幽藍芒的箭頭，終於放下了老師傅的架子，瓮聲瓮氣地問道。韓老槍也湊過來，仔細看着那套戥子，眼中閃爍着芒。技的魅力，最終越了門戶之見。

至於陸夜不收，他的融更為沉默和高效。他沒有參與任何討論，只是向楊把總要了兩個最機敏且悉地形的哨探，便消失在屯外。數日後歸來，他不僅帶回了彥營中投石機確切的打造數量（三架，已完大半）、大致程和布置方位，還順手解決了兩個在外圍遊盪的黑石寨探子，理得乾淨利落。

“陸爺……您這手……”孫小眼看着陸夜不收那彷彿只是出去散了趟步的平靜模樣，佩服得五投地。陸夜不收只是擺了擺手，將繪製細的敵軍營地布局圖攤在桌上。自此，他贏得了所有偵察人員的敬畏。

新的注，帶來的不僅是技提升，更是一種思維上的衝擊。流民屯原本有些固化的系，開始鬆，萌發出新的活力。

林川敏銳地抓住了這種變化。他讓吳秀才將顧博士講解的一些實用數學、理知識整理更易懂的教材，在識字班中推廣；支持雷匠人組建一個“技工學堂”，選拔有天賦的年輕人系統學習改進後的鍛造和火藥知識；更是授權陸夜不收，讓他以其殘酷但高效的方式，訓練一支更幹的偵察與反偵察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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