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正說著，茶室門口的竹簾被“嘩啦”一聲掀開，竹片邊緣撞在木質門框上，發出一串清脆的輕響，力道之大，竟驚得窗台上那盆墨蘭都抖了抖葉片，幾片細長的葉子輕輕掃過窗欞，像是在小聲抱怨這突如其來的靜。

一個穿着淺藍布的姑娘探進頭來，梳着利落的馬尾，發梢還沾着點山風捲來的細碎草屑，帶着山野的清新氣。

手裡拎着的竹籃隨作輕輕晃了晃，籃底鋪着的荷葉微微起伏，裡面裝着的野果跟着輕輕撞——紅的是的羊果，像一串串飽滿的瑪瑙，紫的是山葡萄，顆顆圓溜，像浸了的寶石，還有幾顆黃澄澄的八月炸，表皮泛着層細膩的絨，裂口約能看見雪白的果，一看便知是剛從山裡摘來的，帶着晨的潤氣。

“爺爺，我回來啦！;

姑娘的聲音脆生生的，像山澗里剛融化的泉水，叮咚着淌進茶室，驅散了幾分午後的慵懶。

剛邁進門，目便先落在滿桌冒着熱氣的茶杯上，又掃過笑鬧不止的人影，眼裡先是閃過一驚訝，彷彿沒想到會有這麼多客人，隨即眼角眉梢便漾起溫和的笑意，像被曬化的糖。

“喲，家裡來客人啦？;

老陳頭着孫，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里瞬間亮起來，像是落進了兩顆星星。

他下意識地直了些腰板，手指在紫砂壺上挲着，那糙的指腹一遍遍劃過壺溫潤的包漿，心裡頭那點被勾起的往事又翻了上來——十年前那場慘烈的車禍，至今想起來還像心口着塊石頭，沉甸甸的不過氣。

兒子兒媳趕着給山下茶莊送新茶，那是當年頭道春茶里的極品，卻在最險的那段盤山路遇上了暴雨，連人帶車墜了山崖，連個全乎的茶葉罐都沒留下。

只留下當時才十歲的念念，抱着個摔破的、沾着污的茶葉罐，在太平間外哭得噎不止，小小的子抖得像片被狂風撕扯的茶葉，喊着“爸爸媽媽還沒喝上今年的新茶”。

這些年爺孫倆相依為命，孫就像這雲山上的茶樹，看似弱，枝條纖細得能被山風折彎，卻在一場場風雨里紮下了深，默默汲取着山間的養分，長了如今這副拔又溫和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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