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佝僂着背，像一株被狂風驟雨摧折了半生的老榆樹，枝幹扭曲，葉片凋零。

周圍鄉親們投來的目，有同，有嘆息，也有低的，如同針尖般的議論，終於破了他強撐多年的，早已千瘡百孔的殼。

積蓄了十五年的委屈，屈辱和絕，再也關不住那沉重的閘門。

渾濁的老淚混着臉上的壑縱橫流下，砸在腳下夯實的泥土地上，洇開一小片深。

他張了張，嚨里先是一陣抑不住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嗚咽。

接着，那哭聲便如同決堤的洪水，裹挾着積年的苦楚和此刻走投無路的悲愴，在陳冬河家的小院里轟然炸開。

嘶啞，悲涼，震得人心頭髮。

“冬河啊！”

他猛地向前一撲，枯瘦如柴，指節大的手死死攥住陳冬河的胳膊，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凸起：

“我老宋……這輩子，沒幹過啥驚天地的大事，可拍着這腔子里的良心說，咱沒害過人吶！”

他捶打着自己乾癟的口，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我就想着，本本分分，種好地，夠公糧，對得起天地良心，對得起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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