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則……”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緩：

“此論高則高矣，然其出自太學，匿名而發，時機拿如此準，層層遞進……子宣（陸佃字），子厚（章惇字），爾等不覺得，此非尋常士子清議，倒似……廟堂運籌之手筆么？”

章惇反應極快，眼中一閃：“安石之意是……今上？”

王安石微微頷首，目投向汴京方向，意味深長：

“陛下年銳氣，志在更化。此番手腕，非深諳帝王心者不能為。

他這是……要親自執掌輿論之牛耳，為變法廓清思想之路障。”

他到一凜然。皇帝不再滿足於在幕後支持，而是直接走上前台，用最高明的方式引導乃至塑造思。

這固然能極大地助力變法，但也意味着，變法的方向盤，正被一隻更有力、更難以揣度的手牢牢握住。

一難以言喻的迫，悄然襲上王安石心頭。他原本是變法理論無可爭議的旗手，與司馬棋逢對手。

如今，皇帝陛下卻展現出不遜於甚至可能超越他的理論構建能力和輿論控手腕。

“‘知行本’……”他再次低聲咀嚼這四個字，彷彿在與那位看不見的對手隔空較量。

“立論之高，已跳出‘義利’、‘王霸’之窠臼，直指本源。陛下之才，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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