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掃過樞使韓琦、文彥博，聲音轉沉：

“更者，樞院庫中，歷年汰換之舊弓弩、甲胄、刀槍，堆積如山，朽壞日甚。高麗、倭國，皆重武備。若擇其尚堪用者，作價抵資，充其預投之數。既清庫藏，又得實利，何樂不為？”

“預投抵稅，舊械作價！”八字如兩道驚世駭俗的霹靂，狠狠劈在群臣心頭！

樞使韓琦（稚圭）清瘦的臉上盡褪，雙眼瞪得滾圓，手中那柄剛剛撿起的白玉圭“啪嗒”一聲再次墜落在地。

他哆嗦着，卻發不出一聲音。心中咆哮：“以稅賦抵扣外邦商賈出資？！以朝廷汰換軍械作價抵資？！此豈非與商賈為市？！與蠻夷做易？！統何在？！國何存？！”

然而，這滿腔憤懣與斥責卻被堵在嚨。他死死盯着座上那年輕卻銳利如鷹隼的帝王，竟無法開口。因為他深知，新帝此議雖驚世駭俗，卻並非全無道理，更非空談！那“高麗雖臣遼，然心慕華風”的潛台詞，他豈能不懂？！（史實：高麗表面臣服遼國，但文化經濟高度依賴宋朝）這分明是利用高麗對大宋的文化經濟依賴與遼國的離心來做文章！

此等手段，既踩在了士大夫“重義輕利”、“恥與蠻夷市”的道德底線上，卻又準地卡在一個“務實可行且未公然挑戰遼國面”的微妙位置！讓他這三朝老臣想罵卻噴不出口，憋得滿臉通紅！

參知政事曾公亮袖中雙手急，都他右手的手指無意識地捻着，心中飛速盤算着“預投抵稅”、“舊械作價”的可行與風險。作為於算計的財政老手，他本能地意識到這或許是一條解決錢糧困境的“捷徑”。

但這“捷徑”卻充滿了士大夫所不齒的“銅臭”與“市儈”。他張了張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無法從財政角度找出有力的駁斥，只能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

樞使文彥博雙手握笏板，指節發白！“汰換軍械作價抵資？！”這簡直是對樞院的！軍國重，豈能如同商貨般議價易？！然他同樣無法開口！因為那些堆積如山的朽壞軍械確實是沉重的負擔！若能變廢為寶換得築港之資，從冰冷的實務角度看，似乎也並非不可接？這種矛盾的念頭讓他臉鐵青，一言不發！

河北東路轉運使張燾、高關路都部署李復圭更是目瞪口呆。他們久在地方實務，深知錢糧籌措之難！新帝此議雖驚世駭俗，卻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們思維的桎梏！原來錢可以這樣“借”！這樣“換”！這種赤的務實與變通，讓他們在震驚之餘，竟生出一荒謬的佩服！

就在這死寂與無聲的驚濤駭浪中，趙頊深邃的目緩緩轉向一直沉靜立於末位的翰林學士承旨呂公着（晦叔），聲音沉穩而帶着不容置疑的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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