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從老槐樹下來的語手冊，跟着王磊往傳功堂後院走。青石鋪的路凹凸不平，夜裡重，鞋底沾着泥，每走一步都沉得慌。腦子裡反覆琢磨方鶴鳴找我的原因——是青銅丐缽的異常被他察覺了？還是白天在考核規則宣講時，我盯着沈文軒的眼神太扎眼，被他當了麻煩？

穿過兩道月亮門，後院比前院安靜得多，只有幾棵老樟樹在風裡晃着葉子，影子投在地上像張網。王磊在一間掛着“掌缽居”匾額的屋子前停下，輕聲道：“林越師兄，您進去吧，方龍頭在裡面等您。”說完就躬退走了，腳步輕得像貓。

我深吸口氣，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屋裡沒點燈，只有窗紙進些月，約能看見正中擺着張八仙桌，桌後坐着個穿灰布長袍的老人，手裡挲着個黑木缽盂——不用想也知道，這就是掌缽龍頭方鶴鳴。

“坐。”老人開口，聲音不高卻很有分量，像扔了塊石頭進平靜的水裡。

我在他對面的凳子上坐下，剛想開口問好，就見他把手裡的黑木缽盂推到我面前：“認得這東西嗎？”

月剛好落在缽盂上，我看清上面刻着圈雲紋，跟我懷裡青銅丐缽的模糊符文有點像，但更規整。我搖搖頭：“回龍頭，弟子只認得這是掌缽龍頭的信，來歷不太清楚。”

方鶴鳴沒接話，反而問：“今天周滄講考核規則時，你老盯着沈文軒看，是怕他給你使絆子？”

我心裡一，這老人眼尖得很。我也不藏着掖着：“回龍頭，弟子聽說沈師兄以前對污派弟子不太客氣，怕考核時出意外，想提前多留意些。”

“算你有心。”方鶴鳴從懷裡出個火摺子，“噗”地吹亮，點燃了桌上的油燈。昏黃的一下子漫開來，我才看清他的模樣——頭髮鬍子都白了，臉上皺紋深得能夾進米粒，唯獨眼睛亮得嚇人，像能看人心。他指了指我懷裡：“你藏的那東西，拿出來我看看。”

我愣了一下，還是把青銅丐缽掏了出來。缽一到油燈的，上面的符文就泛着淡青，比在破廟裡時清楚多了。

方鶴鳴的眼睛一下子直了，手接過缽盂，手指在符文上輕輕挲，作輕得像易碎的瓷。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裡帶着點：“百年了……總算找着點影子了。”

我沒敢話，只看着他手裡的青銅丐缽。油燈的在缽上晃，符文像活過來似的，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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