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番話，看似公允，實則直指袁尚年無知，不堪重任，並巧妙地將審配、以及可能仍被部分人記掛的沮授等傾向於袁譚或中立的老臣推了出來，以對抗郭圖支持的袁尚。

袁紹斜倚在榻上，眼睜睜看着自己倚為心腹的謀士，在自己病榻之前，為了兒子的嗣位問題，再次當著他的面爭論不休，言辭鋒利，各不相讓。

一難以言喻的悲涼和巨大的無力，如同冰冷的水，瞬間淹沒了他。

他想大聲呵斥，想制止這醜陋的鬥，想揮手下令讓他們統統滾出去，可他發現自己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凝聚不起來，只能從嚨深發出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絕的息聲，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痛苦、憤怒和一種被徹底拋棄的孤獨。

“父親！父親您怎麼樣了？” 一個帶着哭腔的、焦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伴隨着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着素錦袍的年輕男子快步闖室，正是袁紹最為寵的子袁尚。

他年約二十，面容俊白皙，眉目間依稀有袁紹年輕時的風采，此刻臉上寫滿了真實的擔憂與驚惶，幾步撲到袁紹榻前，握住父親那隻無力垂落的手。

幾乎就在袁尚撲到榻邊的同時，另一道更為沉穩、卻也帶着明顯風塵之的影，也出現在了室門口。

此人材比袁尚略顯高大，面容更顯剛毅，眉宇間帶着一揮之不去的煞氣與疲憊，正是袁紹的長子，剛從青州前線兼程趕回的袁譚。

他看到袁尚已經搶先一步守在榻前，眼神微微一沉，閃過一不易察覺的鷙，但他很快便調整好緒，快步上前，起袍，恭敬地跪下行禮，聲音沉痛：“父親，不孝兒譚，回來了。”

袁紹的目，艱難地轉，先是落在抓着自己手、淚眼婆娑的袁尚臉上，然後又移向跪在地上、低着頭卻能到其繃氣息的袁譚。

最後，他的視線掃過旁邊眼神閃爍、心思各異的郭圖、逢紀、審配……這一張張悉的面孔，此刻在他眼中，卻顯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怖。

他們關心的，真的是他的病，是河北的未來嗎？還是他們各自押注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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