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至此，凌雲終於問出心中積鬱已久的疑問：“殿下乃金枝玉葉，不安居府邸，相夫教子，為何拋頭面，干預朝政？先帝又為何如此超格擢拔？本朝歷代，未見有公主若此者，……究竟所圖為何？”

李清沉默片刻，揮退左右侍從，低聲道：“此亦為兄聽聞宮中些許傳聞。當年先帝龍違和，今上沖齡即位。先帝恐後主國疑，母壯子弱，見永嘉殿下剛毅，明敏果決，故託付其看顧陛下。殿下先帝之託，豈敢不盡心竭力？莫說宮中事務，便是先帝在位時，朝中亦有一批由殿下保舉晉陞之臣，以為臂助，雖人數不多。”

李清所言雖簡，凌雲已可推想大概。先帝慮及後，既恐權臣坐大，亦憂外戚或宗室擅權，故而選擇信任自聰慧、且同為李姓的永嘉長公主，賦予其權柄，以護佑帝。在現行制下，公主權勢再盛，亦無篡逆之虞，自是讓先帝較為放心之選。思及此，凌雲方覺長公主諸多行事，或許並非單純爭權，更有輔弼帝的沉重責任。

次日，凌雲前往史台拜訪沈侍史。彈劾如，他希能得到些指點或幫助。

然而沈侍史表示莫能助：“監察史百餘員，皆有奏之權，可直達天聽。本雖掌考核、差遣，亦難以強行制言路。何況科道之中，派系繁雜，非本一手可遮天。” 他告誡凌云：“爾當謹言慎行，潔自好。若行得正，坐得直，何懼彈劾？”

凌雲表面唯唯稱是，心下卻不以為然。若一生拘謹如此，在這無電無網的時代，人生還有何趣味？

臨別前，沈侍史方道出關鍵：“彈劾彥相者眾，乃屬常。然彈劾於你者，卻有些異常。”

“請大人明示。”

“以本觀之，其中似有永嘉長公主之影。”

凌雲大驚。他原以為自己是“樹大招風”，方與閣老同“彈劾套餐”。但沈侍史久歷台諫，於各方勢力脈絡察微，其判斷當非空來風。

沈侍史捻須沉：“前日太極殿中，本便覺蹊蹺。殿下先前對中書舍人之事已無異辭，何以突然對你發難？如今又暗中推言彈劾於你……其中必有依仗，所圖非小。”

“唯子與小人為難養也！”凌雲不咬牙，“子心思，海底之針，變幻莫測亦是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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