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場子散了，天子起駕還宮，侍講大臣們魚貫而出。凌雲與李清，以及幾位着淺緋或青袍的翰林、舍人，皆避讓道旁，請那些着紫袍、紅袍的宰輔重臣先行。

趁此間隙，李清湊近凌雲，低聲揶揄道：“凌賢弟，你這番忠直敢諫的臉，倒是學得惟妙惟肖，幾可真。只是不知，勸誡陛下莫要沉湎聲的凌舍人，自家可能做到否？”

凌雲面無奈，低聲道：“李兄說笑了。在其位，逢場作戲，不得已而為之罷了。” 他目瞥向方才向天子提議讓他擔任朝會宜讀的那位老臣背影，歪了歪問道：“方才那位是……？”

李清瞭然一笑，低語道：“彥文傑，彥閣老。”

原來就是那位在京中口碑不佳、被詬病為嚴苛倨傲的彥章事！凌雲心中暗罵幾句，實在想不通此人為何要多此一舉，難道就為了迎合年天子那一捉弄人的心思？

這回凌雲倒是猜對了幾分。彥章事行事，慣於在細微討好君上，既不易引人注目，又能積攢好，面上還冠冕堂皇。先帝當年破格提拔他中書省，看中的或許正是這份“潤細無聲”的本事。

凌雲低聲音問道：“李兄可知，陛下平日都讀些什麼書？”

李清聞言輕嘆：“太後與永嘉殿下對陛下管教甚嚴，日課所讀，不離經史典籍、詩詞策論、曆法算數之類。左右近侍，無人敢獻雜書。”

凌雲將聲音得更低：“那……陛下邊，可有侍寢的宮人？”

李清被這大膽的問題問得一怔，搖頭道：“應當是沒有的。太後與長公主唯恐陛下年，耽於有傷聖，乾清宮侍奉的，皆選的是年長穩重的婦人。”

這過的什麼日子……凌雲不在心底為這位年天子默哀了三息。凌雲幾乎可以斷定，陛下出“踏春”這類題目，絕非心存輕慢，實是年人竇初開，對這類題材自然好奇——畢竟，唐詩中描寫閨春怨的佳作車載斗量，這或許已是陛下能接到的、最“大尺度”的啟蒙了。

可憐陛下這點微末樂趣，今日還被凌雲誤判為“戲弄”，為了塑造剛直形象，一番大義凜然地給懟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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