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凌雲志_第154章 清流仗義揭糧弊,欽差秉公破奸頑(2)
崔明沖及堂上諸見這陣勢,心知大事不妙。倉曹參軍面如死灰,眼去瞟刺史,卻見崔明沖閉目不語,指尖微微抖。大堂之上一片死寂,唯聞更滴答,每一響都敲在眾心上。
凌雲立於末班,雖兩手猶自麻木,中卻暢快難言。他眼打量堂上諸人:崔明沖強作鎮定,額角卻有青筋現;長史低頭捻着腰間銀魚袋,不知在想什麼;司法參軍與司倉參軍不時換眼,驚惶難掩。那些平日依附崔刺史的胥吏們,更是兩戰戰,面無人。
直至申牌時分,趙司馬方與欽差屬吏返回大堂,手中捧着厚厚一疊賬簿。趙司馬上前稟道:“回天使,經初步核查,臨海倉賬冊所載與新舊糧廩實存之數……殊不相符。各廩普遍缺額,尤以去歲秋糧為甚,初步估算,短缺之數恐在十萬石以上。”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雖早有預,但聞此巨大缺額,眾仍相顧失。
張史聞言,不驚反喜,眼中乍現。他奉旨出京時,本因年關將近卻被差遣而心懷鬱郁,不料竟在台州釣得如此大魚!一州常平倉竟短缺十數萬石糧,此乃驚天大案!若查辦妥當,明歲考功,一個“卓異”定然跑不了,升遷指日可待。他強心中狂喜,面沉如水,拍案喝道:“好個臨海倉!好個台州府!國家設常平倉,本為賑貸平糶,惠養黎元。爾等竟敢上下其手,侵盜至此!崔明沖,你為刺史,作何解釋?!”
崔明沖撲通跪倒,聲道:“天使明鑒!下……下實在不知倉中虛實,錢穀細務,向由司倉參軍並一干倉吏經營……”
“糊塗!”張史厲聲斥道,“《唐律疏議》有載:‘諸倉藏貯,有所損敗者,刺史、縣令各減三等科罪。’你為一州主,失察至此,罪責難逃!”又對趙司馬道:“趙司馬,此案關係重大,煩你協同本,徹查賬目,追索虧空去向,凡有牽連者,一律拘押候審!”隨即目轉向凌雲,語氣稍緩:“凌錄事,你今日雖言行有失,然於倉務弊端,似有所察。本命你暫領州衙巡務,看管一應涉案人等,不得有誤!”
事到如今,堂上眾人皆已明白,這臨海倉天大的窟窿,定是趙司馬與凌雲二人捅到欽差面前的!當下便有與倉務有涉的員按捺不住,司倉參軍王賁率先跳將出來,指着凌雲罵道:“凌雲!定是你這廝構陷誣告!你與趙司馬狼……啊呀!”話未說完,已被兩名如狼似虎的欽差隨從按住肩膀。
凌雲此刻再無顧忌,踏前一步,目如電掃過堂上那些面慘白的員,朗聲道:“構陷?王參軍,爾等貪墨倉糧、蛀空國帑之時,可曾想過台州百姓春荒何以為食?可曾想過殍載道、易子而食之慘狀?今事敗,不思己過,反誣他人,真真死不悔改!”他又轉向癱跪於地的崔明沖,痛心疾首道:“崔使君!你飽讀聖賢之書,朝廷寄你方面之任,你卻耽於逸樂,縱容屬下行此貪之事,致使倉廩空虛,民怨沸騰。今日之果,豈非昨日之因?”
這一番斥責,義正詞嚴,擲地有聲,說得崔明沖面如死灰,啞口無言。
混之中,李巡捕在一班胥吏人叢里,低頭掩面,心中卻已樂開了花。他暗自慶幸:“老天爺!幸得某今日押對了寶!早瞧出這凌錄事非池中之,果然!他竟搬來了欽差!此番若能隨他立下些微末功勞,這皂皮說不定就能換青袍了!”越想越是得意,只覺得前程一片明。
張史不再多言,下令將崔明沖、王賁等一干首要涉案員革去冠帶,押後堂嚴加看管。一時間,昔日威嚴肅穆的台州大堂,竟了涉案員的臨時牢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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