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馬冰河肝膽照_第189章 圍攻太原(1)
風卷着腥味掠過蘆葦叢,驚起的寒又落了回來,啄食着地上的碎。完粘罕的戰馬用蹄子刨着泥土,蹄鐵下的污混着晨,在地上洇出小小的紅圈,像朵剛綻的狼毒花。遠的道上,後續的金兵正推着攻城車趕來,車碾過痕時,發出沉悶的聲響,朝着太原的方向,一步一步,碾得大地都在發。
太原城的日總帶着鐵鏽,城頭的“宋”字大旗被箭簇穿得千瘡百孔,卻仍在秋風裡扯出獵獵的響,像一聲不肯低頭的吶喊。城外,完粘罕的西路軍連營數十里,黑旗如群境,拋石車的絞盤聲、胡笳的嗚咽聲混着風沙,日夜撞在城牆上,震得磚裡的塵土簌簌往下掉。
太守張孝純立在北門箭樓,袍的袖口已磨得發亮,出裡面打了補丁的中。他手過垛口的城磚,指腹到麻麻的箭痕——那是幾個月前金兵攻太原下的印記,最深的一道竟嵌着半枚折斷的狼牙箭。“王總管,”他聲音啞得像被風沙磨過,“糧窖里的糙米,還夠支撐幾日?”
王稟提着柄染的鐵槍從梯道上來,甲胄上的銹跡混着乾涸的痂,凝暗紅的斑塊。這漢子是百戰餘生的沙場老將,此刻卻用袖口抹了把臉上的汗,出頷下被箭划傷的疤痕:“太守放心,軍民省着吃,撐過十月不問題。”他忽然轉,向城下搬磚石的百姓——有白髮老嫗抱着磨尖的石塊,有稚子踮腳往箭樓遞水,“你看他們,比咱們還氣。”
說話間,城外傳來“哐當”巨響,一枚巨石砸在瓮城上,塵煙騰起丈許高。王稟猛地將張孝純拽到箭窗後,自己探出半個子,見金兵正推着雲梯往城牆湊,厲聲喝道:“放箭!滾石伺候!”
南城樓上,張孝純扶着垛口的手已磨出厚繭。他袍的下擺被炮石掀起的氣浪撕得破爛,懷裡揣着的城防圖邊角卷得像枯葉,上面麻麻的紅點,是被炮石摧毀的箭樓位置。風卷着硝煙灌進他嚨,嗆得他猛咳幾聲,卻仍死死盯着城外:完粘罕的黑旗在土台上飄得猖狂,旗下的金兵正扛着雲梯往城牆下涌,甲胄反的刺得人眼疼。
“太守!西角樓又被轟塌半丈!”親衛的喊聲裡帶着哭腔。張孝純轉頭時,見王稟正踩着瓦礫往那邊沖,這員將領的鐵槍上纏着布條,布條里滲着的已變深褐,是昨日徒手推落雲梯時被釘耙划的傷。“讓民壯搬沙袋堵!”王稟的吼聲震得城磚簌簌落灰,他一腳踹開試圖上前攙扶的士兵,“老子還能站,城就塌不了!”
城上頓時箭如飛蝗,王荀——王稟那剛滿二十的兒子,正領着青壯手在垛口放箭,他臂上中了流矢,卻咬着牙不拔,箭簇穿金兵的咽時,濺在他年輕的臉上,與汗珠混在一,倒添了幾分狠勁。“爹!東邊雲梯快搭上了!”他嘶吼着,將最後一壺箭囊拍在同伴手裡,抄起邊的檑木就往城下砸。
王荀的影在箭雨中格外扎眼。這年不過二十齣頭,甲胄還沒穿得服帖,卻總搶在最險——方才一塊炮石砸在旁邊垛口,碎石濺得他額角淌,他抹了把臉,抓起邊百姓遞來的滾木就往城下砸,木頭上還留着老木匠特意鑿出的尖刺,砸在金兵頭上時,“咔嚓”一聲脆響混着慘傳上來。“爹!這兒的箭快用完了!”他朝王稟喊,聲音裡帶着年人的清亮,卻沒半分懼。
王稟扔給他一捆羽箭,箭桿上刻着“太原軍監”的小字,是宣使李綱督造的。“省着用!”他自己卻出腰刀,刀劈斷一支向張孝純的冷箭,“爹教你的盾陣,忘沒忘?”,王荀咧笑,順着下滴在甲胄上:“早刻在骨子裡了!”
張孝純着這對父子,忽然彎腰搬起一塊城磚,往城下狠狠砸去。磚角撞在金兵的頭盔上,發出脆響,他鬢角的白髮被風吹得舞,卻朗聲道:“太原是大宋的要地,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軍民的吶喊聲撞在城牆上,震得磚裡的草籽都在發抖。金兵的攻勢一波猛過一波,像漲的海水拍打着礁石,可太原城這道礁石,被箭矢鑿得蜂窩般,被巨石砸得裂紋遍布,卻始終立在秋風裡,城頭上的“宋”字旗雖已褪,卻被無數只手擎着,在塵煙中獵獵作響,比任何誓言都更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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