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馬冰河肝膽照_第171章 狼狽與冷靜(1)
趙構勒住青騅馬的韁繩,玄氅下擺被朔風卷得獵獵作響,馬鞍旁懸着的鎏金短刀鞘上,雕刻的蟠龍紋已被寒氣凝出霜花,馬鬃上的冰凌簌簌而落,砸在凍的車轍里迸作碎玉,恰如不遠金營飄來的嗚咽胡笳。
旁張邦昌卻在坐騎上不住打,這位宰的紫袍玉帶本是朝儀正服,此刻玉帶已鬆了三扣,出月白錦緞里襯,領口竟還綉着纏枝蓮紋——那是造奢靡之,在漫天風雪中晃得如同殘荷敗葉。他雙手攥鞍橋,指節在綉金手套里抖得不模樣,忽有淚珠滾落在前襟,未及墜地便凍冰粒,順着蟒紋補子馬鞍隙。鬢角幾縷白髮被冷汗粘在頰上,恰似雪地里凍僵的蒿草。
“相公這是何意?”趙構的聲音過狐裘風帽傳來,不高卻帶着金石之音。他撥轉馬頭,青騅馬踏碎一塊凸冰,火星濺上張邦昌的靴底,“此去金營,乃臣子本分,縱是刀山火海,也須昂首而行。”說罷手摘下自己的玄狐暖耳,出一張稜角分明的面容,雙目在風雪中亮如寒星,“相公請看——”
他抬手一指前方,金營的黑旌旗已在雪幕中若若現,旗角上挑着的宋軍首級在風中轉,髮辮上的珠凝紅冰。張邦昌見狀頭滾,險些從馬上栽落,幸被隨侍親衛扶住。
“殿、殿下...”張邦昌的牙齒打着,紫袍袖口出的羊脂玉扳指竟在微微發抖,“這...這金營虎狼之地,我等此去怕是...”話音未落,一滴渾濁的淚水已從他眼角落,在臉頰上凍冰線,與他耳垂上那顆碩大的東珠相映,竟似兩顆形制迥異的淚珠。
趙構的聲音陡然轉沉:“我雖為皇子,此去亦是大宋使臣,相公系宰輔之重,豈能作此兒態?此男子事,相公不可如此。”
話音未落,張邦昌忽覺腰間一,卻是趙構探手將他散了的玉帶重新繫,指腹到他裡下瑟瑟發抖的皮。“邦昌...邦昌慚愧。”宰的聲音帶着哭腔,卻被北風吹得斷斷續續,他着趙構得筆直的背影,青騅馬每前踏一步,馬鞍上懸挂的銅鈴便發出一聲清越響,恰似敲在他驚惶不定的心頭。
恰在此時,金營方向傳來一陣胡笳聲,調子悲愴如哭,驚得汴河冰面下的魚群紛紛逃竄。張邦昌猛地抓住馬鞍扶手,指節掐進雕花的檀木里,竟掐出數道白印。他眼向趙構,見這位康王殿下正將斗篷系帶系得更,寒風掀起他額前碎發,出潔的額頭,那雙眼睛在風雪中亮得驚人,恰似城頭未熄的烽火。
此時金營轅門已開,兩排金兵持着霜刃長矛列陣,矛尖上的寒映着張邦昌煞白的面孔。趙構任由風雪扑打面頰,玄氅在他後展開如鵬鳥之翼,竟比轅門上懸挂的海東青旗還要奪目。他回頭向張邦昌,見那紫袍大臣正用袖口拭淚,袍角上繡的海水江崖紋已被泥雪污了半邊,不由微微蹙眉:“相公且記——你我此刻代表的,是大宋威嚴。”
“是...是下失態了。”張邦昌終於啞聲開口,咬牙關,只是手指仍在不住抖,將馬鞍上懸挂的朝笏攥得咯咯作響,笏板邊緣的和田玉飾件竟被出一道裂紋,恰似他此刻既驚且愧的心境。
當兩騎並轡行至金營轅門前時,夕正從雲層隙中下一縷金,斜斜照在趙構肩頭映的張邦昌的紫袍在金下顯得格外黯淡。
完干離不的牛皮帳外的雪粒子打得帳繩錚錚作響,帳卻因數十炭盆燒得熾烈,瀰漫著一混雜着腥、油脂與皮革的濃烈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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