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馬冰河肝膽照_第164章 對峙(1)
其時節,汴梁城外金鼓之聲晝夜不絕,完干離不所率東路軍如狂濤擊岸,連日猛攻城頭。然金西路軍統帥完粘罕,卻在太原為王棣所阻,恰似一條蛟龍困於淺灘,蒼鷹被鐵網纏住雙足,縱有翻江倒海之能,縱有破天之志,一時也難越太行半步。西路軍被那太原城的銅牆鐵壁絆住了手腳,難以按期南下與東路軍合兵。
中原大地朔風卷雪,汴梁城外金軍東路軍主帥完宗(即完干離不)立馬陣前,眉頭擰得似要絞碎漫天飛雪。他麾下鐵甲騎雖如黑雲城,將汴梁圍得水泄不通,卻偏偏了西路軍呼應......
這節骨眼上,又有李綱於汴梁城頭調度有方,竟將一座孤城守得如鐵桶相似,城上兵民同仇敵愾,箭鏃如飛蝗,礌石似冰雹,端的是固若金湯。
完干離不見西路軍遲遲不至,心中焦躁,卻又奈何不得。他立馬黃土坡上,遙着城頭那面染的字大旗,只見朔風卷,旗角獵獵作響。城下金軍連日攻城,卻似以利劍斬水,刀過波痕乍起,轉瞬又復歸平靜,那汴梁城在李綱調度下,直如一套妙無方的防掌法,任他如何剛猛的招式攻去,總能被一一化解,反震得自己手臂發麻。
更兼護城壕中骸枕藉,城磚裡漬斑斑,金軍每一次攻城,都似撞上了千錘百鍊的玄鐵盾牌,非但不能寸進,反損兵折將無數。完宗手握馬鞭,只覺這馬鞭越來越沉,竟似比副將手中的狼牙棒還要沉重幾分。他心中明白,此番若不能與西路軍合圍,單憑東路軍之力,終究難以撼這銅澆鐵鑄的汴梁城。
開封城頭,李綱披玄甲,立於城樓之上,面凝寒霜,憑欄遠眺,恰似一位圍棋國手,靜觀對手落子。但見金軍營帳連綿數十里,旌旗如林,鐵蹄踏碎的冰雪混着馬糞,在城下積污黑的泥沼。然他角卻有冷笑——這汴梁城經他調度,早已非吳下阿蒙:護城壕挖得深可沒頂,凍琉璃般的冰壁;城垛間床弩如林,七丈長箭在日下閃着寒星;更有百姓自發熬制的滾油、熔鐵,沿着城牆架起的銅鍋咕嘟作響,熱氣混着硝石味瀰漫城頭,端的是固若金湯。
李綱深知完宗翰西路軍被阻太原,正是大宋息之機,是以更不敢有毫懈怠,晝夜巡視城防,見兵丁有傷者,親自;見民夫疲憊者,溫言勉勵。那城頭上的每一塊磚石,每一支箭鏃,都彷彿在他運籌帷幄之中,化作了抵外敵的銅牆鐵壁。
完干離不在帳中踱步,虎皮靴底將氈毯踩得簌簌作響。他手中那柄馬鞭不住敲擊案幾,着輿圖上太原至汴梁的蜿蜒山路,眼中滿是焦躁。西路軍若能如期南下,東西合圍,汴梁城縱有千般堅固,也難擋鐵壁夾擊。可如今王棣在太原死守,金兵每一次攻城,都似以頭撞碑,折損慘重卻寸進難行。更兼李綱在汴梁城調度得法,軍民同仇敵愾,那日火船攻城鎩羽而歸,便是前車之鑒。
這日黃昏,完干離不登上高坡,遙見汴京城頭“宋”字大旗在風雪中獵獵飛舞,旗角似還凝着前日激戰的痂。城樓上人影綽綽,約可見兵丁搬運礌石,民夫傳遞箭矢,那子眾志城的氣勢,直如一道無形高牆,將金軍的鋒芒牢牢擋住。他邊親衛低聲道:“二太子,西路軍信使今早又被宋軍截了,怕是...”完宗揮手打斷,馬鞭猛地在旁枯樹上,震落滿枝積雪,沉聲道:“李綱此獠,真乃我大金心腹之患!這汴梁城,怕不是一時三刻能下的了。”
汴河冰封,兩岸對峙的兩軍如棋盤上黑白雙子,一時誰也難越雷池。金軍雖強,卻缺了西路呼應,兵力不足,似猛虎被困牢籠,空有爪牙之利,卻難以施展;宋軍雖險,卻有李綱這般帝國長城運籌帷幄,恰似磐石鎮住狂瀾。太原城頭的烽火與汴梁城下的寒星遙遙相,將這靖康初年的中原大地,映得一片蒼涼悲壯。
一時間,汴梁城外風雪漫天,戰旗獵獵,只聽得金戈撞之聲與寒風呼嘯之聲織在一起,恰似一曲悲壯的戰場響曲,在天地間久久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