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馬冰河肝膽照_第10章 勾心鬥角(1)
趙佶指尖劃過案上的輿圖,忽然將硃筆擲金盂,濺起的硃砂在《千里江山圖》殘卷上洇開點。
“朕意已決,派貫任江、淮、荊、浙等路宣使,譚稹任兩浙路制置使,調集京畿的軍和陝西六路蕃、漢兵十五萬,南下鎮起義。”他的聲音像冰面下的流水,清凌凌卻着寒氣,袖口珍珠瓔珞掃過輿圖時,將睦州地界的硃砂標記蹭得模糊。
王卿...趙佶忽然笑了,指腹碾着鎏金燭台上的瑞紋,燭淚恰好滴在亨豫大筆的字缺口,你年輕有為,日後...有的是機會。
王棣聞聽此旨,心下轟然若遭雷殛,剎那間失落與不甘翻湧如。他目倏黯,齒輕,一時語塞難言。深知貫素日貪功好名,不過是個諂上邀寵之輩,焉能擔此平叛大任?殿中鎏金燭台突然晃重影,耳畔嗡鳴似有萬馬奔騰——那是祖父當年變法失敗時,汴河冰裂的聲響。間驟然泛起腥甜,他着趙佶袍角的瑞鶴金線在風雪裡扭曲,忽覺那鶴爪正掐進自己咽。
家,貫此人......王棣強撐着再次叩首,話未及半,卻見趙佶眉峰蹙,眼冷得像釘進他心口的冰錐。聖意甚堅,容不得辯。到口的諫言如鯁在,只得生生咽下,指甲深深掐掌心,直掐得虎口發麻,方住滿心的憤懣與無奈。他間一咸,卻只能叩首道:家聖明。
退朝時,鉛灰的雲層着東華門宮牆,十月的寒風卷着槐樹葉打在王棣蟒紋箭袖上。他踩着磚裡積的碎葉往前走,忽聞後傳來八抬大轎的轎廂晃聲——轎簾是新換的湖藍雲錦,邊角金線綉着的瑞鶴單腳立在鎏金殿檐上。
轎簾掀開三寸,出半截鎏金護甲,甲片間嵌着的東珠凝着薄霜,弄白鸚鵡的手指塗著丹蔻,在寒風中晃一點腥紅。小王公子想打仗?貫的尖笑混着鸚鵡振翅聲刺來,轎旁儀仗隊的鎏金瓜錘上,亨豫大四字被風磨得發亮,上個月應奉局進的太湖雪浪石,公子可幫着挑了塊好的?
鸚鵡忽然撲棱着翅膀撞向轎簾,尾羽上的白翎落在王棣手背,冷得像宣和殿角的殘冰。他看見轎子里堆着的狐裘上沾着片槐樹葉,葉邊已被蟲蛀網狀,恰如貫遞進給趙佶的《祥瑞折》里那些百出的捷報。
公公別來無恙啊。王棣按住腰間空落落的玉珏革帶,指腹蹭過轎桿上的纏枝蓮紋——那紋路里嵌着的金,與民間百姓被花石綱斷的脊梁骨一樣細。寒風驟起,颳得宮牆上正大明匾額的金漆剝落,出底下陳年的裂痕。
轎簾重重放下時,飄出一縷龍涎香。伴隨着香味飄來貫尖細的嗓音:王公子不如先學會怎麼給家選祥瑞吧!
王棣拱手行禮,慢慢說道:多謝公公賜教。王某銘記在心。
王棣轉時,恰好看見東華門匾額上的字金漆又剝落一塊,出底下被蟲蛀的字偏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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