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凌煙志_第340章 秦王府玄齡薦奇士,帷幄中如晦決機鋒(2)
這日,房門被輕輕叩響。來訪者是奉旨安東都、並負責甄別降臣的唐朝重臣,態度客氣卻帶着審視。寒暄過後,對方似是無意間提起:“李記室真是好定力。如今東都初定,人心浮,閣下卻能靜心讀書,令人佩服。聽聞昔日魏公(李)帳下,亦好黃老之?”
李玄道放下書卷,神平靜:“天下擾攘,所求不過一定字。魏公昔日抱負遠大,然時運不濟。如今海漸清,大唐天命所歸,正是由定之時。莊子云:‘泉涸,魚相與於陸,相呴以,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往日紛爭,如同涸轍,何必念念不忘?不如順應時勢,各覓江湖之遠。”
這番言語,既點明了自己無意糾結過去恩怨的態度,又暗含對大唐統一的認可,說得滴水不,又不失氣節。那重臣聽罷,目中閃過一讚賞,不再多問,又閑聊幾句便起告辭。不久後,一份關於李玄道“識時務、有才學、無悖逆之心”的考評便悄然呈送長安,為其日後得以啟用鋪平了道路,而他的名聲,也通過特定渠道,傳了正在廣羅人才的杜如晦耳中,最終被納那份重要的薦賢名單。
十日後的常朝,氣氛微妙。李淵端坐榻,聽取各部奏事。當議題涉及員遷轉時,李世民出列,鄭重呈上奏疏,以秦王府事務繁劇、離不開杜如晦統籌為由,懇請陛下收回命,准許杜如晦留任原職。李淵靜靜聽完,目在殿中掃過,掠過太子李建看不出表的臉,掠過裴寂若有所思的神,沉片刻,竟是爽快地准了所奏,彷彿之前那紙調令從未發生過一般。退朝時,百魚貫而出,李建在廊下緩步而行,恰好與房玄齡並肩,他似是隨意地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足以讓附近幾位大臣聽清:“聽聞玄齡公近日為天策府招攬賢才,不餘力,真是辛苦了。”
房玄齡立刻躬,言辭謙恭得:“太子殿下謬讚。為朝廷舉薦賢能,本是臣子分之事,不敢言辛苦。”然而,在他低垂的寬大袍袖之,手指卻不由自主地微微收。他眼角的餘瞥見,齊王李元吉正在不遠的朱漆柱子旁,與幾位武將高聲談笑,但那目,卻似有似無地,不時瞟向這邊。
當夜,天策府幾位核心要員議於書房。杜如晦提出“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策:表面上遵從朝廷調令,讓部分次要屬安心外任,甚至可示弱以麻痹對手;暗地裡,則藉此機會,將心挑選的可靠之人安到這些地方職位上,尤其是那些看似不起眼卻關乎糧草、驛傳、信息的樞紐之地,悄然編織一張屬於秦王府的信息與影響力網絡。房玄齡則獻上新擬定的《求賢令》草案,建議借文學館招賢納士的合法外,更大張旗鼓地延攬天下寒門才俊,既充實自,又可營造重視人才的良好聲,與東宮主要依靠關隴貴族和前朝舊臣的路徑形鮮明對比。
“好!好一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李世民擊節讚歎,多日來的鬱一掃而空,“就讓那些人以為得計,我們正好暗中落子,布局天下!”
三日後,長安城外已是銀裝素裹。杜如晦在秦王府設下簡單的宴席,為幾位即將離京赴任的舊日同僚餞行。酒過三巡,菜添五味,席間雖有勉勵之語,卻總着一淡淡的離愁別緒。杜如晦執一壺溫酒,悄然離席,來到庭院中。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他深吸一口,隨即提起酒壺,將清冽的酒漿緩緩傾灑在皚皚白雪之上,酒香混着雪氣,瀰漫開來。
房玄齡不知何時也跟了出來,立在他後,輕聲問道:“克明在此祭奠何人?”
杜如晦仰漫天飛舞、似乎永無止境的雪花,緩緩道:“非祭人,乃祭勢。祭這些日子以來,那些看不見的刀劍影,那些消散於無形的槍舌劍。”他收回目,看向房玄齡,“玄齡,今日一別,各赴前程,他日重逢,不知又是何等景,是否還能如今日這般,對坐飲酒?”
同一片雪花,也無聲地飄落在東宮耀眼的琉璃瓦上,積了薄薄一層。暖閣,李建聽着心腹探子低聲回報秦王府餞行宴的細節,雙手按在暖玉案面上,沉聲道:“杜如晦終究是留住了……無妨,不過是父皇平衡之罷了。且讓他們得意一時,來日方長。”他的目投向窗外迷濛的雪夜,深邃難測。
而就在此時,遠在數百裡外,陝州境的一偏僻驛站里,一盞孤燈下,一位新近赴任的秦王府舊臣,正伏案疾書。信寫畢,用蠟丸封好,給窗外早已等候的心腹信使。那信使將蠟丸藏好,裹棉,悄無聲息地牽馬融風雪之中。雪地上留下一行淺淺的腳印,但很快,就被不斷飄落的新雪覆蓋,不留一痕迹,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過。只有風穿過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預示着這個漫長的冬天,還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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